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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點 嘀咕 , 倒 也 高興 。 從 巡防處 來 接 我 的 , 是 那 種 叫 LCVP 的 小 船 , 可以 乘坐 七八 個 人 。 但 這 隻 小 船 並 沒有 帶 我 去 看 什麼 勞軍 表演 , 而是 把 我 帶到 了 巡防處 。 一 到 巡防處 , 就 立即 把 我 手 銬 了 起來 , 關進 一 個 有 海軍 陸戰隊 警衛 看守 的 防空洞 。 洞 中 有 積水 , 我 只好 蹲 在 架 在 洞 裡 的 木板 上 。 我 心 裡 怨恨 不解 : 「 為什麼 騙 我 ? 說 什麼 看 勞軍 表演 的 屁話 ! 」 對 這 種 欺騙 行為 我 非常 痛恨 。 我 就 這樣 被 囚 在 這 個 積水 的 防空洞 裡 , 或 坐 、 或 蹲 、 或 臥地 待在 架 在 洞 裡 的 木板 上 。 如果 想 站直 身體 , 就 得到 洞 外 。 有 一 天 , 一 位 國外 歸來 的 華僑 來到 金門 探親 。 警衛 連連長 問 我 會不會 照相 , 正好 我 會 , 就 派上 了 用場 。 連長 叫 我 去 替 那 位 華僑 拍照 。 我 至今 記得 , 那 天 到 了 華僑 的 家 , 他 的 家人 請 我 吃 了 一 碗 炒 米粉 , 那 個 好吃 啊 , 我 覺得 是 人間 美味 , 特別 是 米粉 裡面 的 魷魚乾 。 因為 這 次 照相 的 關係 , 連長 和 我 漸漸 熟 了 起來 。 大概 他 看 我 待在 洞 裡 的 情況 太 可憐 , 到 半夜 的 時候 , 常常 就 叫 我 到 營房 裡 去 睡覺 。 我 這樣 一 個 人 被 囚禁 了 大約 三 個 月 , 沒有 審問 , 沒有 人 告訴 我 是 什麼 原因 , 也 沒有 要 我 寫 報告 或 自白書 。 我 也 沒有 人 可以 詢問 或 申訴 。 有 一 天 , 巡防處 的 一 個 官 告訴 我 , 要 送 我 到 澎湖 軍區 司令部 。 於是 先 把 我 送到 料羅灣 的 一 隻 登陸艇 上 。 那 隻 登陸艇 是 二 戰時 叫做 LST 的 那 種 , 一半 在 沙灘 , 一半 在 水 裡 , 拿 它 當 碼頭 用 。 送 我 去 的 人 叫 我 坐 在 纜樁 上 等 。 我 呆坐 在 纜樁 上 , 望 著 西下 的 夕陽 , 紅 得 耀眼 , 感到 真是 殘陽 如血 。 我 心 裡 惶惶 地 , 沒有 著落 , 一面 疑惑 著 : 「 怎麼 還 不 送 我 走 呢 ? 叫 我 坐 在 這裡 幹什麼 ? 」 直到 很 久 以後 , 我 在 紐約 碰到 當時 在 情報局 工作 的 張澤生 , 他 告訴 我 : 「 你 小子 命 大 ! 那時 是 要 把 你 扔進 海 裡 了事 的 。 」 還好 , 總之 我 沒 被 扔進 海 裡 。 到 了 天 快 黑 時 , 他們 把 我 放進 水 駁船 , 給 我 兩 個 饅頭 , 就 把 蓋子 蓋住 。 水 駁船 是 二 次 世界 大戰 時 日本 軍隊 運 水 的 駁船 , 其實 是 將 船殼 做成 一 個 長方形 的 大 水箱 , 約 二 、 三十 尺 長 , 四周 是 鐵皮 , 上面 開 一 個 小 洞 , 大概 是 灌水口 。 當時 已經 報廢 , 準備 拖去 什麼 地方 。 他們 就 把 我 從 洞 口 吊進 水箱 裡 。 水 駁船 裡面 淤積 污穢 的 泥沙 齊 腿 , 沒有 任何 東西 , 人 陷身 其中 , 既 不能 站 , 也 不能 坐 , 十分 難受 。 然後 一 隻 拖船 拖 著 這 隻 水 駁船 出發 了 。 這 一 次 經歷 的 後遺症 一直 留 到 現在 , 我 常常 睡 到 半夜 打 冷哆嗦 、 驚叫 、 抽筋 。 這樣 不 把 人 當 人 的 虐待 , 對 我 一生 影響 很 深 , 使 我 終生 無法 原諒 國民黨 政府 。 按照 正常 的 船行 速度 , 從 料羅灣 到 澎湖 一 天 半 就 到 了 , 但是 我 在 水駁船 裡 卻 待 了 好幾 天 , 偏 又 在 海 上 碰上 季風 , 顛簸 不已 , 等 到達 澎湖 的 測天島 時 , 一 個 熟人 看到 我 大聲 驚叫 : 「 你 怎麼 成 了 這 個 樣子 ? 」 不用說 , 我 當時 一定 是 三 分 像 人 七 分 像 鬼 。 我 卻 少年 不 識 愁 , 信心 十足 , 以為 到 了 澎湖 情況 一定 會 比 金門 好 。 所以 我 很 不 在乎 地 回答 他 : 「 我 很 好 。 」 在 這 個 測天島 上 , 我 被 關 在 看守所 。 看守所 位於 司令部 的 後面 , 圍牆 外面 有 個 碉堡 。 看守所 裡面 有 四 個 房間 , 而且 是 鋪 了 地板 的 。 那裡 一共 關 了 一百多 人 , 關 我 的 那 間 有 幾十 個 人 。 從 水駁船 來到 看守所 , 我 覺得 到 了 天堂 。 在 那裡 我 曾 被 叫到 一 間 辦公室 去 問話 , 那裡 是 沒有 正式 法庭 的 。 詢問 中 提到 我 在 「 一一四 艇 」 時 對 艇長 犯 上 。 我 當然 一口 否認 , 不 承認 犯上 。 有 一 天 我 去 廚房 拿 飯 , 迎面 碰上 一 個 當官 的 , 當 我們 四 目 相對 時 , 我 心 裡 一 跳 。 這 不 就 是 陳國棟 嗎 ? 我 立即 移開 眼光 , 匆匆 走開 。 後來 得知 , 他 打聽 過 我 , 而 那時 我 已經 離開 了 測天島 。 陳國棟 是 我 的 同鄉 , 我們 一同 在 合肥 參軍 , 是 要好 的 朋友 。 正 因為 如此 , 我 絕對 不能 理 他 。 二○○○年 , 我 從 美國 回到 台灣 辦理 冤案 賠償 , 我 的 另外 一 位 老鄉 尹順富 對 我 說 : 「 陳國棟 在 測 天島 看到 你 , 你 怎麼 不 理 他 ? 」 我 說 : 「 我 理 了 他 , 他 也 要 坐牢 。 」 後來 尹順富 帶 我 去 看 陳國棟 。 談起 當年 他 當官 我 為 階 下囚 , 不勝唏噓 。 我 告訴 國棟 , 我 申請 冤案 賠償 , 遇到 麻煩 , 因為 沒有 證據 。 他 說 : 「 就是 砍 腦袋 , 我 也 要 替 你 作證 。 」 抓 我們 時 不要 證據 , 如今 要 他們 賠償 卻 向 我們 要 證據 。 現實 中 竟 有 這麼 荒謬 的 事 ! 害死 人 的 「 復補 」 我 在 測 天島 上 關 了 兩 年 多 ( 按照 板橋 地方 法院 關於 冤獄 賠償 決定書 , 從 金門 某 防空洞 到 測天島 , 關押 期間 是 一九五三年 四月 十一日 至 一九五六年 二月 八日 ) , 一 天 上校 軍法官 李明 叫 我 到 辦公室 , 對 我 說 : 「 你 這 個 案子 查 無實據 。 你 去 左營 報到 , 復補 。 」 我 聽到 「 復補 」 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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