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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 指揮所 , 是 一 個 人造 的 山洞 。 而 就 在 這 天 , 我 的 朋友 王士傑 來 防潛 信號台 找 過 我 。 他 到達 時 我 已 被 抓 , 他 覺得 情勢 不妙 , 二話沒說 轉身 就 回去 。 這 個 人 很 重 情義 , 後來 我 關 在 台北 的 時候 , 他 寄 錢 接濟 我 。 我們 的 車子 開到 鳳山 招待所 , 看到 一 片 甘蔗田 , 我 心 裡 也 比較 放鬆 , 因為 沒 把 我 送去 左營 那裡 軍法 處 的 三樓 , 據說 那 是 殺人 的 地方 。 這 個 招待所 當時 叫 明德 訓練所 , 事實 上 是 個 特務 機構 , 專門 關人 。 我 正 這麼 想 著 時 , 他們 用 一 個 布袋 把 我 的 頭 套 了 起來 , 把 我 帶 了 進去 。 我們 走進去 , 經過 一 個 大廳 , 左轉 有 四 個 房間 。 我 被 關進 一 個 牢房 , 很 簡陋 , 裡面 空空 的 , 沒 什麼 東西 。 牢房 裡 的 燈 昏暗 不明 , 大約 五 支 光 。 有 一 個 小 窗子 , 寬 三十 公分 , 長 六十 公分 。 牢門 上 有 一 個 小 洞 。 我 在 測天島 坐牢 , 是 和 許多 人 關 在一起 。 這 次 , 牢房 裡 , 除了 發給 我 的 一 條 毯子 , 就 我 一 個 人 。 我 感到 毛骨悚然 。 第二 天 還是 第三 天 , 我 被 帶到 大廳 裡面 一 個 比 乒乓球桌 還 大 的 桌子 前面 , 有 一 座 屏風 擋住 。 審問 我 的 人 ── 後來 聽說 是 海軍 官校 畢業 的 ── 叫 我 老鄉 , 用 拳頭 捶 了 一下 我 的 胸部 。 我 聽 他 叫 老鄉 , 以為 會 得到 優待 。 他 說 : 「 來 , 我 帶 你 去 看看 一 位 你 的 好朋友 。 」 我 看到 的 , 確實 是 我 的 一 位 好朋友 馬名揚 , 他們 正在 對 他 用 刑 。 他 躺 在 地 上 , 嘴 裡 塞 了 毛巾 , 施刑 的 人 把 水 往 毛巾 上 倒 , 灌 得 他 肚子 大 起來 , 就 踩 他 的 肚子 。 一 踩下去 , 水 就 從 他 耳朵 、 鼻子 、 嘴 裡 冒出來 , 我 看 得 汗毛 直 豎 , 全身 發冷 。 審問 者 陰森森 地 問 我 : 「 你 是 願意 灌水 , 願意 坐牢 , 還是 乖乖 招供 ? 」 審問 者 帶 我 離開 大廳 , 到 一 個 小 房間 , 裡面 有 個 簡陋 的 小 桌子 , 一 隻 木頭 老虎凳 。 我 在 牢 裡 已經 聽 難友 說 過 , 知道 老虎凳 是 什麼 樣子 。 這 是 一 隻 他們 自己 做 的 老虎凳 , 因為 那時 發生 孫立人 的 案子 , 鳳山 招待所 關滿 了 人 , 老虎 凳 不 夠 用 , 他們 就 自己 製造 。 他 叫 我 坐到 老虎 凳 上 , 人 斜 靠在 牆 上 , 捆 得 緊緊 的 , 然後 叫 人 用 一 個 裝 軍糧 的 五十 公斤 麻袋 , 綁緊 我 的 腿 , 再 用 繩子 勒 在 麻袋 外面 。 一切 就緒 , 開始 對 我 問話 。 「 你 不 是 要 駕 船 逃走 嗎 ? 」 每 次 問 我 話 時 , 就 把 一 根 木棍 插到 腳後跟 和 小腿 的 地方 , 用 木棍 把 我 的 小腿 抬起來 , 腿 的 韌帶 被 拉緊 , 痛徹心肺 , 汗流浹背 , 施刑 的 人 告訴 我 說 , 每 一 顆 汗 都 像 黃豆 那麼 大 。 我 的 右腿 韌帶 錯位 , 到 現在 留下 殘疾 。 我 照實 說 了 我們 發牢騷 的 話 , 他們 認為 不 夠 , 繼續 用 木棍 抬 我 的 小腿 。 而且 他們 嘴 裡 不 乾 不 淨 地 損 我 、 侮辱 我 , 說 : 「 你 不 是 英雄 好漢 嗎 ? 」 這樣 連續 三 天 , 我 連 家 裡 祖宗 三代 都 交代 得 一清二楚 , 毫無 一點 保留 。 事實 上 也 無法 保留 , 因為 他們 非常 有 經驗 。 要 講 酷刑 , 我 看 世界 上 中國人 肯定 排 第一 。 但是 , 他們 認為 交代 得 不 夠 , 繼續 用 刑 。 人 從 老虎 凳 上 放下來 時 動彈不得 , 下身 完全 癱瘓 , 失去 知覺 。 大概 有 七 、 八 個 月 , 不能 移動 , 他們 把 我 拖回 牢房 。 稍微 能 動 了 , 他們 就 叫 我 到 大廳 去 寫 自白書 。 我 那時 只 知道 馬名揚 被 關 , 並 不 知道 還 有 哪些 別人 。 除了 坐 很多 次 老虎凳 , 我 還 被 灌 過 一 次 水 。 大概 是 一 天 沒有 吃飯 之後 , 餓 得 要命 , 我 說 太 餓 了 , 你們 不能不 給 人 飯 吃 。 他們 就 給 我 一 大 碗 油 炒飯 , 米 很 硬 , 又 鹹 。 吃完 後口 渴 得 不得了 。 他們 就 對 我 灌水 , 一直 灌 到 肚子 大 起來 , 吐 也 吐 不 出來 。 他們 不准 我 去 廁所 , 尿 就 尿 在 褲子 裡 。 他們 對 我 還 算 客氣 , 沒有用 腳 踩 我 的 肚子 。 但 我 以後 從此 就 有 了 胃病 。 這裡 我 要 說明 一下 , 馬名揚 涉及 此 案 的 原因 。 當 我 在 「 防潛網 」 服役 的 時候 , 我 曾 參加 海軍 官校 入學 的 考試 。 考試 那 天 中午 休息 時間 , 因為 就近 , 我 去 馬名揚 服役 的 船 「 芷江艇 」 吃 午飯 。 上 他們 的 船 要 登記 寫下 姓名 。 就 因為 這樣 , 他 也 被 牽連 進 這 個 案子 。 其實 他 對 一切 一點 也 不 知情 , 真是 太 冤枉 。 他 後來 因 受 灌水 的 酷刑 , 命 在 旦夕 , 急忙 送去 台北 。 送去 時 臉 都 變成 紫色 , 他 就 這樣 死 在 台北 。 死亡 證明書 上 寫 的 是 : 尿毒 致死 。 許多 年 後 , 一九九七年 , 我 在 紐約 為 他 辦 了 追悼會 , 悼詞 中 說 : 「 君 被 灌水 嗆死去 , 常 存 疑惑 能 問 誰 ? 」 在 鳳山 招待所 關 了 幾 個 月 後 , 我 被 送去 台北 。 我 不能 行動 , 是 被 人 用 擔架 抬上 火車 。 在 高雄 火車站 等 車 的 時候 , 我 感到 很 困惑 , 印象 中 高雄 火車站 很 大 很 漂亮 , 怎麼 變 得 很 小 了 , 而且 到處 浮 著 太陽 照射出來 的 昏黃色 。 我 想 : 是 不 是 我 的 眼睛 壞掉 了 ? 上 了 火車 後 , 我 發現 在 車廂 另 一 頭 是 馬名揚 、 陳萍 和 田紹興 。 看到 馬名揚 , 我 心 裡 難受 的 不得了 。 怎麼 把 他 給 牽連 進來 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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