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創立 於 明治 三十一年 , 一八九八年 , 我 還是 難以置信 ! 一九二九年 , 昭和 四年 十月 出版 的 《 台灣 商工 人名錄 》 登錄 營業稅 超過 五十 圓 以上 的 店家 , 彰化街 菓子業 有 七 家 , 新香珍 也 列名 其中 , 為何 一 間 看似 如此 「 勉強 」 存在 的 餅店 , 可以 創出 那樣 的 歷史 紀錄 ? 可以 維持 超過 百 年 ? 而 如此 一 家 百 年 老 餅店 , 於 我 , 竟是 這般 陌生 , 回憶 著 一九六○年代 出生 以來 在 彰化 度過 的 青春 歲月 , 不禁 如此 想 著 … … 那 天 , 終於 推開 那 扇 玻璃門 , 老舊 的 鋁框 伊伊 啞啞 的 使力 著 , 一 位 老 阿媽 聞 聲 從 裡頭 迎面 而 出 , 一時之間 , 不 知 買 什麼 , 吞吞吐吐 , 始 鼓足 勇氣 說出 我 的 好奇 。 去 裡頭 問 年輕 的 , 親切 的 有如 自己 阿媽 的 回答 , 我 放心 地 走 了 進去 , 進深 縱長 的 傳統 街屋 後頭 , 日光燈 下 , 泛 著 冷光 的 不鏽鋼 工作檯 , 竟 意外 的 溫暖 , 我 迅速 被 包容 了 進去 , 一 對 中年 夫妻 , 是 當家 的 老闆 夫婦 吧 ! 一 個 青年 也 在 一 旁 忙碌 著 , 是 他們 的 孩子 , 大家 努力 趕工 的 是 麻粩 , 還 有 個 鄰居 婆婆 來 串門子 幫忙 , 後來 才 知 她 是 老闆 嫁到 隔壁 布莊 的 姑姑 , 幾乎 天天 回來 幫 姪兒 的 忙 。 他們 好奇 於 我 手 中 日本 時代 文獻 的 記載 , 忙著 對照 長輩 代代 傳下 的 記憶 , 百 年 沒 錯 , 甚至 比 文獻 上 的 年代 更 久遠 , 幾近 一百三十 年 , 至 眼前 這 位 年輕 的 孩子 已 有 五 代 。 說 得 更 確切 一點 , 傳至 第三 代 時 , 還 出現 了 兄傳 弟 的 插曲 , 哥哥 的 孩子 在 學術 上 有 非凡 的 成就 , 不 是 以 台灣史 研究 翹楚 成為 中研院 副院長 , 就是 於 愛滋 的 研究 領域 學有專精 , 眼看著 餅店 就 要 後繼無人 , 弟弟 接手 了 , 轉眼 弟弟 又 放手 給 跟 在 一 旁 學習 的 小孩 , 如今 小孩 成 了 第四 代 繼承人 , 並 早已 為 人父 , 才 創造出 眼前 第四 代 帶 著 第五 代 一起 工作 的 場面 , 那 是 一 種 站 在 前頭 冷清店 面前 , 無法 想像 的 熱絡 場面 。 麻粩 如 米果 般 的 白心 炸膨 後 , 麥芽 糖漿 裡 滾 一 回 , 芝麻堆 裡 沾 了 又 沾 , 便 大功告成 。 第四 代 老闆 招呼 我 吃吃 看 , 老 阿媽 還 從 前頭 店面 捎來 了 之前 做好 的 土豆粩 要 我 嚐嚐 。 原本 我 是 為了 芋沙餅 而 來 , 卻 意外 吃 起 了 粩 。 中秋 , 芋頭 盛產 時 才 會 做 芋沙餅 啦 ! 老闆 解釋 著 。 原來如此 , 這 是 一 家 按 著 節氣 步調 前進 的 老店 , 而 過去 的 店家 大多 如此 , 才 會 讓 芋沙餅 成為 中秋 應景 的 餅 , 成為 彰化市人 的 月餅 , 但 過去 居住 彰化 時代 , 我 竟 不 識 此 滋味 ? 而 吃 著 麻粩 , 也 不 知 它 是 入秋 天氣 轉涼 以後 才 會 製作 的 傳統 糕餅 。 天氣 熱 , 粩 容易 潮掉 , 並 不 適合 做 。 這 是 代代 相傳 的 糕餅業 不 成文 守則 , 莫怪 過去 只有 正月 初九 拜天 公生 才 有 粩 可 吃 。 在 第四 代 老闆娘 為 我 講述 他們 每 年 秋冬 的 例行 作業 時 , 我 瞥見 一 旁 一 籃 又 一 籃 的 麵龜 , 好幾 種 不同 的 麵龜 ! 這 是 四腳龜 , 為 父母 做壽 時 , 女兒 得 準備 的 ; 孫輩 的 用 桃形 , 兒子 則 用 圓形 的 。 老闆娘 如數家珍 , 說 這 都 是 人家 訂做 的 , 我 恍然大悟 , 新香珍 可以 「 勉強 」 百 年 , 靠 的 不 是 店面 的 人氣 , 而是 後方 這 一 處 歇 不 住 的 工作 場所 , 從此 連結出去 的 , 是 一 座 廟宇 香火 的 興旺 , 一 個 家族 的 茁壯 , 一 個 人 的 生命 榮枯 , 從 出生 、 結婚 、 生子 , 甚至 死亡 送終 , 都 有 新香珍 出產 的 糕餅 , 給予 生生不息 的 祝禱 。 一 回 , 二 回 , 三 回 , 最近 幾 次 回 彰化 , 我 總 忍不住 走向 新香珍 , 仔細 一 看 , 那 個 原本 引 不 起 我 興趣 的 櫥窗 , 除了 當季 的 粩 , 每 回 都 有 不同 的 糕餅 現身 , 記得 上 回 有 白雪酥 、 綠豆椪 和 滷肉餅 , 而 那時 後頭 工作檯 上 爭相 出爐 的 , 還 有 一 個 又 一 個 準備 當 喜餅 的 鳯梨酥 , 是否 前頭 櫥窗 裡 的 餅 也 是 託 新人 之 福 才 出現 的 ? 而 這 回 在 櫥窗 裡 露臉 的 , 竟是 一 碗 又 一 碗 的 年糕 ! 啊 ! 要 過年 了 , 一 旁 還 有 一 箱 又 一 箱 廟宇 年終 謝神 用 的 麵龜 , 以及 用 紅片糕揑 製成 的 豬公 , 那 是 趕著 年前 結婚 , 男方 得 負責 張羅 的 祭神 用品 , 當然 也 少不了 女方 當 嫁妝 的 米糕 與 麵龜桃 , 而 工作檯 旁 架上 熱氣騰騰 的 , 居然 還 有 菜頭糕 。 這 到底 是 一 家 怎樣 的 糕餅店 ? 新香珍 自 一百多 年 前 創立 , 第一 代 , 第二 代 , 第三 代 兄 傳 弟 的 兩 任 老闆 都 是 單純 的 經營 者 , 店 內 糕餅 都 委由 一 代 傳一 代 的 師傅 製作 , 第四 代 劉仁民 接手 , 從 高中 畢業 便 跟著 家 中 師傅 學 做 糕餅 的 他 , 在 師傅 退休 後 成 了 傳人 , 於是 經營 者 兼 師傅 , 四十 年 的 糕餅 經驗 , 在 他 身 上 集 的 是 歷經 百 年 淬煉 的 技藝 , 而 技藝 之所以 爐火純青 , 仰賴 的 是 一 股 永 不 澆息 的 工作 熱誠 , 每每 看 著 他 帶領 著 從 台北 嫁來 彰化 已 有 三十 年 的 太太 , 與 兒子 劉榮爵 , 忙碌 於 工作檯 的 身影 ; 看 著 出入 於 工作 間 的 顧客 , 廟祝 、 為 父母 作壽 的 兒女 、 準備 步入 禮堂 的 新人 , 甚至 學校 準備 鄉土 料理 食材 的 老師 等等 , 與 他們 如 家常 般 的 互動 , 一 種 樂在其中 的 甜美 滋味 便 湧現 … … 那 不 是 為 觀光客 準備 的 標準化 滋味 , 卻 每 一 種 都 讓 我 , 讓 我們 一家人 吃來 充滿 驚喜 的 美味 , 問 我 什麼 產品 是 新 香珍 的 代表作 ? 我 答 不 出來 , 幾乎 每 一 種 , 每 一 口 都 是 , 都 令 人 難忘 , 那 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