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角銀 叫 了 一 杯 咖啡 ， 末了 ， 自覺 受到 女中 的 冷落 輕視 ， 咖啡 沒 喝 ， 掉頭 就 走 了 ， 一 杯 寒酸 的 咖啡 ， 苦 到 讓 人 飲 不 下去 ！ 一九三○年代 末 ， 咖啡 在 作家 心 中 從 奢靡 邊緣 浮現 ， 隱藏 著 階級 壓迫 的 滋味 ， 但 當 它 隨著 彰化 街頭 矗立 的 咖啡廳 而 飄香 時 ， 象徵 西方 文明 的 氣息 也 跟著 散播 ， 而後 歷經 改朝換代 的 壓抑 ， 來到 了 我 的 時代 終 變成 荒漠 的 甘泉 。 停 不 下來 的 旅人味 今天 咖啡 普遍 了 ， 西餐 也 不 稀奇 了 ， 而 吉思美 卻 不 知 何時 從 彰化 街頭 消失 了 ， 回到 彰化 想 吃 的 ， 還是 自小 看 得 到 、 觸 得 到 、 吃 得 到 ， 伴 著 我 長大 的 街頭 食物 。 想起 八十多 年 前 楊守愚 筆下 那些 在 殖民 街頭 討生活 、 躲 警察 進而 受到 作家 關懷 呵護 的 小販 ， 它們 可是 歷經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十字 街頭 考驗 才 端上街 的 。 三 年 多 來 的 彰化 街頭 飲食 探索 ， 我 吃 了 無數 的 食物 ， 回味 兒時 小吃 之餘 ， 更 創下 許多 第一 次 的 經驗 ， 除了 首次 見識 了 百 年 老店 新 香珍 的 糕餅味 ， 還 有 第一 次 吃 彰化街 上 的 蚵仔 煎 ， 第一 次 吃 肉粽 和 的 肉粽 、 第一 次 吃 家 裡 以外 的 潤餅 等等 ， 而 讓 我 大吃一驚 的 是 ， 彰化 街頭 的 潤餅 沒有 家 裡 包 的 蛋皮 切成 絲 的 卵燥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北部 常見 的 蛋酥 ， 還好 尚 吃 得 到 兒時 的 滸苔味 ， 不過 得 等到 清明 時節 滸苔 盛產 時 才 能 重溫 … … 啊 ！ 彰化 街頭 似 還 有 許多 的 第一 次 等 著 我 去 嘗試 ！ 旅人 的 首次 嘗試 ， 是 今日 彰化 街頭 飲食 面臨 的 又 一 次 十字 街頭 考驗 吧 ！ 在 搬離 彰化 近 三十 年 的 此刻 ， 我 也 成 了 一 個 旅人 。 旅人 沒 家 可 歇 ， 吃累 了 ， 只 能 就近 到 元清觀 、 關帝廟 、 慶安宮 和 孔廟 等 古蹟 休息 片刻 。 這些 古蹟 近年 來 被 修復 得 煥然一新 ， 清清 幽幽 ， 有 種 淨空 的 力量 ， 不過 來到 關帝廟 ， 廟埕 的 石階 一 坐 ， 想起 夜晚 的 小食攤 不 在 了 ， 就 像 賴和 於 一九二三年 寫成 的 〈 盡堪 回憶 的 癸 的 年 〉 ， 感嘆 市區 改正 了 ， 教育 普及 了 ， 從小 伴 他 長大 的 街頭 小販 卻 多 人 不見 一樣 ， 我 心 裡 難免 又 一 陣 惆悵 。 或許 改天 還是 到 河洛 茶館 坐坐 ， 看看 窗 外 突出 於 綠樹 間 的 教堂 ， 然後 借 神 隱 少女 之 力 ， 讓 時空 靜止 在 那 一 杯 綠水 中 … … 一 碗 顛覆 傳統 的 麵 不 是 到處 都 有的 大骨 湯頭 ， 也 不 像 台南 街頭 的 擔仔麵 還 保留 著 閩南 原鄉 以 蝦頭 或 蝦殼 熬煉 湯頭 的 作法 ， 彰化 街頭 的 切仔麵 常 飄 著 淡淡 的 蛤仔味 ， 雖說 可能 是 面對 新 土地 新 時空 不得不 的 轉變 ， 但 其中 摻雜 更多 的 是 顛覆性 的 手法 ， 肉燥 不 是 用來 淋 在 麵 上 的 嗎 ？ 這 回 沒有 唾手可得 的 蝦子 ， 只有 到處 可 撿拾 的 蛤仔 ， 不過 單 靠 蛤仔 的 氣味 可能 嫌單 薄 了 點 ， 於是 有 勞肉燥 上場 ， 讓 它 成為 煉湯 的 主角 ， 末了 ， 才 以 一 抹 蛤仔味 ， 收斂 肉燥 的 濃香 ， 成就 街頭 這 一 碗 「 是 山 也 是 海 ， 不 是 山 也 不 是 海 」 的 麵 ， 一 碗 讓 人 「 完全 陶醉 在 山海 之中 」 的 「 彰化麵 」 ， 一 碗 吃 著 吃 著 會 想起 詩人 〈 海線 〉 的 湯麵 。 林亨泰 ， 少女 時代 仰慕 的 一 位 詩人 。 念 八卦山 上 的 彰化 國中 時 ， 知道 班導師 的 先生 就 是 詩人 ， 便 著迷 起 他 那 充滿 現代 主義 風格 的 符號詩 ， 〈 風景 No .
 
2 〉 ， 防風林 之外 的 視線 ， 唸 著 唸 著 ， 隨著 海 與 波 的 羅列 ， 消逝 的 是 時間 ， 最後 詩人 也 被 遺忘 了 。 三 年 來 ， 大街小巷 吃 著 彰化 的 兒時 小吃 ， 詩人 的 影子 竟 跟著 重現 。 不同於 昔日 懵懂 的 少女 詩情 ， 這 回 隨著 那 一 碗 麵 浮現 的 詩人 ， 歷經 歲月 的 淘洗 ， 充滿 時代 的 顛覆性 ， 有 些 時候 竟 也 反應 了 三 年 來 ， 我 在 彰化 街道 嚐到 的 飲食 滋味 。 詩人 ， 一九二四年 出生 於 彰化 北斗 ， 一九四七年 ， 二二八事件 發生 那 一 年 ， 加入 中部 青年 於 日本 時代 一九四二年 成立 的 藝文 團體 「 銀鈴會 」 ， 因此 一度 被 捲入 白色恐怖 的 漩渦 。 歷經 政權 更替 、 語言 轉換 被 剝奪 表逹 能力 的 痛苦 ， 詩人 不甘 從此 沉默 ， 便 努力 跨越 語言 的 斷裂 ， 超前 以 前衛 的 現代 語言 持續 創作 。 一九六四年 ， 為了 有別 當時 坊間 暢銷 雜誌 《 皇冠 》 高不可攀 的 貴族 意象 ， 林亨泰 與 數十 位 台灣 本土 詩人 籌組 現代 詩刊 《 笠 》 時 ， 特別 以 不 怕 風 吹 日晒 雨 打 的 台灣 斗笠 命名 ， 以便 凸顯 本土 的 素樸 精神 。 如此 既 抗拒 又 融合 的 創造 ， 不 也 存在 彰化 街頭 的 這 一 碗 湯麵 裡 ， 甚至 存在 彰化 街頭 的 所有 飲食 裡 ， 在 時空 的 轉換 中 不斷 試圖 創造出 屬於 自己 的 主體性 。 固執 的 彈性 追求 田 間 不起眼 的 番薯 ， 最後 上桌 的 竟是 透著 光芒 的 肉圓 。 不要 原鄉 福建 一帶 流行 的 以 芋頭 剉籤 或 蒸熟 磨泥 做成 的 芋包 或 芋圓 ， 也 不要 台灣 其他 地方 番薯粉 摻糜 或者 在 來 米粉 摻 番薯粉 的 肉圓 。 堅持 拔擢 過去 一直 當 配角 的 番薯粉 ， 讓 獨尊 番薯粉 的 肉圓 在 彰化 街頭 發光 發熱 。 不同於 麵粉 由 蛋白質 產生 的 剛強筋性 ， 也 有 異於 糯米 的 澱粉 所 具 的 軟弱 黏性 ； 番薯粉 ， 藏 在 番薯 裡 的 澱粉 所 拉出 的 彈性 ， 在 剛強 與 軟弱 之間 ， 多 了 一 份 婉轉 的 力道 ， 不過 稍 一 不 小心 ， 那 千迴百轉 的 溫柔 就 會 僵化 得 令 人 難以 下嚥 ， 其 間 的 分寸 自是 不易 掌握 ， 但 大家 就是 甘於 挑戰 這 種 個性化 十足 的 彈力 。 那 是 一 種 固執 ， 一 種 陶醉 ， 一 種 凝視 ， 終於 將 彰化市 凝視成 一 座 肉圓城 ， 涼圓 、 肉圓仔 的 出現 更 豐富 了 凝視 的 深刻性 。 番薯粉 創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