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 「 勾 」 不 是 偷 ， 是 疾 如 風 徐如林 侵略 如 火不動 如 山 的 兵法 。 青春 掉 了 渣青春 掉 了 渣 我 坐 在 半島 酒店 的 咖啡座 裡 ， 享受 一 個 原本 不 屬於 我 該 享受 的 偷來 的 下午 ， 對面 的 人 是 當天 上午 才 被 決定 不再 是 我 老闆 的 一 男子 甲 ， 突然 努努 嘴 要 我 注意 十一點鐘 方向 的 麗人 ， 不 就 是 港片 中 常 演 風 騷女 的 誰 誰 嗎 ？ 我 說 。 好 慘 哪 ！ 他 嘆息 著 。 慘 ？ 我 問 。 他 蘸 著 水杯 裡 的 氣泡 礦泉水 ， 在 桌 上 寫 了 個 「 殘 」 字 ， 去年 看 她 還 青鮮 ， 轉瞬 中 凋零 ， 他 面無表情 的 說 。 這 廣東話 可以 說 得 這麼 絕 啊 ， 我 問 。 是 準確 ， 花殘 之 殘 。 整 個 下午 他 沒 再 說 過 一 句 話 ， 我 也 沒有 。 我 是 不忍 再 如此 談論 一 女子 ， 他 的 悶悶不樂 是 江山 變色 ， 不忍 面對 自己 。 Ｙ爺 率領 眾 美女 到 日式 炸 豬排 店 裡 ， 一面 介紹 那 豬排 炸 得 酥脆 ， 功 在 那 如 輕 麻布料 的 麵包 屑絲 ， 裹 得 如 裸女 著 薄衫 ， 無比 性感 。 眾 美女 嬌笑 尖叫 ， 花枝 亂顫 ， 不料 Ｙ爺 指 著 幾 絲 金黃色 的 碎屑 ， 話鋒 一 轉 ： 昨夜 與 眾家 兄弟 方城 之 戰 ， 曲終人散 ， 竟 發現 地 上 有 少許 白色 細屑 ， 爺 趴 在 地 上 以 膠帶 一一 粘起 ， 疑道 ： 這 幫 兄弟 中 竟 已 有 人 老 得 掉 渣 了 嗎 ？ 眾 女 無聲 ， 聽 得 見 一 根 針 掉到 地 上 之 響 。 Ｙ爺 以 鬼魅 之 音 緩緩 瞄眼 望 過 一 妙 辣嫩女 說 ： 你 不 知道 人 老 了 皮膚 角質 會 自然 掉落 的 嗎 ？ 櫻桃 小 嘴 緊 咬 的 一 口 豬排 「 慌 」 一 聲 掉 在 盤 裡 。 Ｙ爺 轉頭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一百 隻 毛毛蟲 爬上 我 的 頭皮 ， Ｙ爺 開示 道 ： 人 若 將 老 ， 不能 討人厭 ， 我 每 天 洗頭 兩 次 ， 勤 洗澡 ， 至少 早晚 一 次 ， 要 常常 聞聞 自己 有 沒 有 異味 ， 自己 聞 不 出來 ， 找 好朋友 聞聞 提醒 ， 嗨 ， 女生 別 笑 ， 人 都 是 要 老 的 ， 不管 男人 女人 ， 老 要 看 你 老成 什麼 樣子 。 那 頓 飯爺 沒 掏錢 ， 眾 女子 諂媚 Ｙ爺 無以復加 ， 沒想到 平常 笑彌勒 似的 人 如此 精細 厲害 ， 練舌 如 練 無影腳 ， 從頭到尾 沒 人 敢 說 一 句 話 ， 裝死 是 上策 。 誰 有 一 天 不 掉 渣 呢 ？ 學說 了 一 遍 給 葫蘆 聽 ， 他 聽完 大笑 ， 看 老歪 把 你們 糊弄 的 ， 這 段子 是 從 他 老爸 那兒 聽來 的 ， 我 從 大學 就 聽 他 講 他 老頭 打牌 ， 老奶奶 給 他們 泡茶 一路 掉 渣 的 事 ， 這 小子 從小 怕 胖 ， 中年 怕 老 ， 現在 怎麼 出來 嚇人 呢 ？ 我 坐 在 「 一○一 」 四樓 書店 旁 吃 著 冰淇淋 ， 看 夏日 美女 蛇蛇 蠍蠍 飄過 眼前 ， 尤其 是 踏 著 青春 涼鞋 長 腿 下 的 纖纖 之 足 ， 東區 台妹 的 腳丫 好看率 近年 看來 是 略為 提高 的 ， 小 女兒 搶回 她 的 冰淇淋 ， 「 色 老頭 ， 看 女生 。 」 我 訕訕 的 喝回 我 的 黑 咖啡 。 想起 那 天 看完 電影 回到 電腦桌 前 ， 悄悄 的 把 桌面 的 周迅 換成 了 郝蕾 ， 不 ， 是 餘紅 ， 那 個 在 婁燁 的 「 頤和園 」 裡 死纏爛打 的 慾望 青春 ， 「 把 靈魂 放 在 身體 裡 」 大無畏 的 女生 。 我 又 去 看 了 第二 遍 ， 第一 遍 是 去 感受 那 個 時代 ， 看 的 是 「 以 六四 天安門 事件 為 背景 的 情慾 禁片 」 ， 第二 遍 為 的 是 餘紅 ， 看 她 的 美麗 ， 看 她 的 愛情 ， 看 她 愛 的 人 的 回 不 去 ， 她 的 不 回頭 ， 看 著 自己 的 心碎成 一 地 撿 不 起來 的 青春 的 殘渣 。 誰 說 青春 不會 殘 ？ 誰 說 老 了 才 掉 渣 ？ 老先生 的 衣櫥 老先生 的 衣櫥 進 報館 那 年 ， 他 二十五 ， 老先生 七十三 。 （ 時間 就 似乎 該 停 在 那裡 。 ） 那 是 一 個 少年 粗礪 的 靈魂 ， 打從 野地 走進 一 所 城堡 似的 大 房子 ， 深邃 而 有 迴音 。 每 天 從 黃昏 開始 ， 魔術 一般 ， 剎那間 炫燦 的 燈光 全 亮 ， 交響樂 填滿 聲音 的 空隙 ， 滿 廳 的 賓客 擁擠 熱鬧 喧嘩 繁忙 ， 直到 一 道 晨曦 又 魔幻 般 地 使 繁華 成為 寧靜 肅穆 ， 他 才 看見 一 頭 老 獅子 君王 般 地 隱入 舞台 的 盡頭 ， 夜復一夜 ， 日復一日 。 最 初始 的 意象 （ 即使 那 少年 的 靈魂 也 要 世故 老去 ） ， 仍 像 壁畫 一樣 掛 在 記憶 的 天際線 下 ， 老 獅子 的 夜宴 ， 精采 的 人們 自由 交談 、 爭吵 、 創作 、 舞動 ， 自由 出入 。 那 是 一 個 啟蒙 的 年代 ， 他 用 一 個 小寫 的 renascence 作下 註記 。 使 台灣 再生 的 熔岩 保持 在 噴發 前 的 狀態 流動 ， 中壢 事件 、 台 美 斷交 、 美麗島 大 審 、 本土 反對 運動 勃興 、 選舉 萬歲 和 威權 轉型 的 年代 ， 台北市 南區 小 巷子 裡 的 報館 也 頂 著 時代 的 風雨 。 他 永遠 難忘 ， 那時 連 餐廳 裡 的 晚膳 時間 都 充滿 澎湃 的 憂時 議論 和 知識 養分 ， 他 將 每 個 毛細孔 都 張開來 ， 興奮 地 呼吸 。 報館 裡 的 議論 始終 比 報紙 上 的 鉛字 豐富 銳利 的 年頭 ， 威權 者 總是 有 無數 的 化身 ， 你 總是 得 和 不同 形貌 的 他們 對話 ， 而且 要 有 心理 準備 ， 他們 總是 能 剝奪掉 你 的 什麼 。 與 權 者 和 他 的 羽翼 對話 ， 也 得 同時 和 自己 內心 的 陰影 對話 。 伊時 年少 而 有 餘勇 ， 似懂非懂 ， 他 現在 想 起來 ， 終於 能夠 體會 老先生 真是 像 頭 雄健 睿智 的 老 獅子 ， 教 著 幼獅 如何 生存 格鬥 ， 而且 得 像 個 獅子 的 樣子 。 幼獸 的 學習 會 是 馴服 的 嗎 ？ 老 獅子 身 上 的 傷 有時 也 不盡然 來自 外敵 。 老 獅子 的 格鬥 心智 時而 深沉 遠謀 ， 不 願 立時 言說 ； 時而 寬容 兼蓄 ， 廣納 異能 ； 也 不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