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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 起來 上學 前 等 報紙 送來 , 好知 昨天 的 「 下 回 分解 」 解到 什麼 地步 。 我 那時 可謂 凡是 有 字 的 東西 都 看 , 管 他 是 什麼 東西 , 因此 看 了 很多 警告 逃 妻 的 小 廣告 , 心 中 非常 好奇 , 台灣 有 戶口 管制 , 常常 要 普查 , 警員 會 來到 家 裡 , 依 名字 對照 面孔 , 他 叫 長女 XX , 我 姊姊 就 舉手 , 他 叫 次 女 XX , 我 就 舉手 , 有 這麼 緊密 的 控制 , 不 知 這 妻 可 逃到 哪裡 去 ? 小孩子 對 無家可歸 是 最 恐懼 的 , 我 母親 最 常 威脅 我們 的 便是 「 不 乖 , 我 就 不要 你 了 , 把 你 趕出去 餓死 」 。 當時 有 一 部 張小燕 主演 的 電影 叫 《 苦兒流浪記 》 , 我 在 東門 的 寶宮 戲院 看 的 , 看到 張小燕 沒 東西 吃 , 偷吃生 的 地瓜 , 覺得 非常 害怕 。 在 那時 大人 管教 孩子 都 是 用 恐嚇 的 方式 , 例如 「 叫 警察 抓 你 」 「 虎姑婆 來 把 你 吃掉 」 , 現在 回想 起來 非常 反感 。 原來 我們 是 在 霸凌 的 陰影 之下 被 恐嚇 大 的 , 只 是 當時 沒有 霸凌 的 名稱 而已 。 我 父親 的 管教 方式 是 告誡 我們 「 天網 恢恢 , 疏 而 不 漏 」 , 警告 我們 不可 有 壞心 和 邪念 , 他 常 講 楊震 的 「 天知 , 地 知 , 你 知 , 我 知 」 故事 給 我們 聽 。 以前 的 人 比較 純樸 , 一 嚇 便 不 敢 做 壞事 。 一方面 是 當時 沒有 電視 來 教導 如何 做 壞事 ( 我 有 一 個 小學 同學 , 考試 考 不 好 , 被 她 養母 責打 後 , 決心 去 自殺 。 她 把 童軍 繩套 在 脖子 上 , 站 了 兩 個 小時 都 沒 死 , 第二 天 來 學校 講給 我們 聽 , 全 班 六十四 人 竟然 沒有 一 個 知道 必須 站 在 椅子 上 , 把 椅子 踢翻 才 會 死 ) , 另一方面 也 與 父母 的 恐嚇 有關 。 小學 時代 碰到 八二三 炮戰 , 家 裡 挖 了 個 防空洞 , 裡面 存有 乾糧 和 水 。 我們 常 跟 媽 說 餅乾 發霉 了 , 母親 沒有 時間 檢查 是 真 是 假 , 便 叫 我們 換新 的 放進去 , 我們 便 把 舊 的 餅乾 分 了 吃 。 如今 回想起 , 那 種 蘇打 餅乾 沒 糖 沒 油 , 又 乾 又 硬 , 吞 都 吞 不下 , 現在 的 孩子 一定 不會 吃 , 但 當時 可 真是 美味 一 樁 , 下面 四 個 妹妹 一字 排開 , 每 人 一 片 。 我 很 小 就 知道 做 壞事 一定 要 把 所有人 都 拉進來 , 為了 自身 安全 , 她 就 不會 去 告密 , 所以 分贓 一定 要 公平 , 不 公平 就 會 窩 裡反 。 民國 四十年代 的 生活 非常 苦 , 一 件 衣服 一定 是 老大 先 穿 , 穿 不 下 了 , 再 傳下來 給 老二 , 傳到 老五 或 老六 時 就 要 打補釘 了 。 而且 從 補釘 上 可以 看出 每 位 媽媽 的 巧思 , 有的 媽媽 把 補釘 打 得 比 新 的 還 漂亮 , 裙子 短 了 , 下面 便 加 荷葉 邊 , 滾 個 邊 , 反而 漂亮 很多 。 只有 褲子 比較 麻煩 , 當 短 到 小腿 也 露出來 時 , 那 是 打死 孩子 也 不肯 穿 去 上學 了 , 這時 家 裡 只好 想 辦法 買 布 做 一 條 新 的 。 這 種 怎麼 拉 也 拉 不 下來 蓋住 小腿 , 走 在 路 上 被 人 笑 的 印象 非常 深刻 , 使 我 到 現在 不管 怎麼 流行 , 我 都 不 穿 七分褲 , 也 不 懂 為什麼 會 流行 七分褲 , 它 明明 就 是 你 穿 不 著 的 褲子 被 媽媽 變 了 個 花樣 , 叫 你 穿 去 上學 , 騙 你 說 這 是 流行 。 因此 , 我 從不 追趕 流行 , 充分 了 解 所謂 「 流行 」 就 是 母親 窮 則 變 、 變 則 通 的 行事 方式 。 而且 也 從 流行 中 明瞭 一 件 事情 : 天下 是 合 久 必 分 , 分久 必 合 , 女生 裙子 短 到 不能 再 短 時 , 便 流行長 的 了 , 長裙 拖到 地 時 , 就 開始 往 上 縮 了 。 為什麼 呢 ? 因為 每 位 設計師 家 裡 都 有 個 媽媽 , 每 個 人 都 受 父母 很 大 的 影響 。 父親 的 訓誡 與 期望 我 因 天資 愚魯 又 開竅 得 晚 , 對 童年 事情 不 是 很 記得 , 但是 對 小時候 看 的 書 卻 是 印象深刻 。 父親 是 教授 , 也 做 過 法官 和 律師 , 家 中 再 沒有 錢 , 念 書 、 買 書 的 錢 是 一定 省給 我們 的 。 家 中 也 有 很多 線裝書 , 記得 父親 書房 有 一 個 大 書櫃 , 裡面 是 整 套 二十五史 , 小時候 也 曾 抽出來 看 , 它 沒有 標點符號 , 不 容易 看懂 , 真的 無聊 時 也 看 了 一些 , 不 懂 的 雖然 記 不 得 , 但 多少 留下 些許 印象 。 比如 以 當時 我 的 身高 , 最 常 抽出來 看 的 是 《 元史 》 , 對 鐵木 真的 名字 是 早早 就 如雷貫耳 了 。 那時 重慶南路 上 一 排 都 是 書店 , 放 了 學 就 走到 書店 去 看 書 , 腳站 痠 了 再 回家 是 家常便飯 。 書本 對 一 個 人 的 改變 是 無形 的 、 緩慢 的 , 不會 立竿見影 , 但是 一旦 思想 成形 , 它 就 是 最 勇猛 的 武器 了 。 「 現在 的 你 和 五 年 後 的 你 差別 在於 所 看 的 書 和 所 交 的 朋友 」 , 我 父親 很 了解 這 層 關係 , 對 我們 的 民族 教育 一點 不 放鬆 。 我們 每 一 年 開學 前 , 都 要 去 父親 書房 排隊 向 他 拿 學費 。 他 會 說 , 他 很 高興 我們 都 能 體恤 父母親 賺錢 的 辛勞 , 努力 讀書 考上 公立 學校 , 減輕 他 的 負擔 , 但是 馬上 話鋒 一 轉 , 嚴厲 的 對 我們 說 : 「 這 一 點 學費 無法 讓 你們 在 台灣 最 好 的 大學 、 最 好 的 設備 裡面 , 享受 最 好 的 師資 , 你們 用到 了 很多 沒有 考上 台大 的 人 的 錢 , 是 他們 父母 納 的 稅 在 支持 你們 讀書 , 所以 你們 要 好好 讀 , 不能 辜負 別人 的 辛苦 錢 , 不 想 讀 , 就 讓 想 讀 的 人 來 讀 。 」 因為 每 一 學期 伸手 向 父親 要 學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