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 國教 。 舉國 恭維 牛肉 「 可 養 精神 ， 可 健 腸胃 」 ， 一時間 牛鍋賽 過 鰻魚 ， 香過 野豬肉 ， 大街小巷 無 處 不 見 招牌 ， 流行 之 快 ， 勝過 乘 火車 傳令 。 馬肉 也 跟著 坐車 ， 丑牛 午馬 ， 奸商 便 把 馬肉館 寫 個 午 字 打馬虎眼 。 自古 東邊 騎 馬 ， 西邊 駕 牛 ， 三 大 「 和 牛 」 （ 日本 肉用牛 品種 ） ： 松阪牛 、 神戶牛 、 近江牛 ， 均 產 自 西邊 ， 都 是 黑毛牛 。 這 種 牛 的 肉 柔嫩如 酥 ， 任是 日本人 也 大都 吃不起 ， 通常 能 大快朵頤 的 是 美國 牛肉 ， 還 有 澳大利亞 等 國 的 。 一九八八年 美國 與 日本 談判 牛肉 、 柑橘 自由化 ， 甚至 出現 雙方 隔桌 一 小時 默默 不 語 的 僵持 場面 。 牛肉 完全 政治化 。 對 美國 牛肉 說 ＮＯ ， 理由 之 一 是 日本人 慣吃 米 ， 腸子 長 ， 不 適於 消化 肉類 ， 正好 與 明治 年間 的 說法 唱反調 ， 反覆 雲雨 。 最終 日本 讓步 ， 三 年 後 自由化 。 實際 上 美國 出口 牛肉 還 不 到 生產量 的 一成 ， 之所以 逼 日本 ， 是 迫於 他們 國內 的 政治 。 可以 說 ， 牛肉 之於 美國 ， 有如 大米 之於 日本 ， 彼此 是 同樣 的 情結 。 好 景 不 長 ， 美國 發生 瘋牛病 （ 最初 是 英國 一九八六年 發現 ） ， 二○○三年 末 日本 禁止 美國 牛肉 進口 ， 人們 就 吃不上 「 吉野家 」 牛肉蓋 澆飯 了 ， 因為 那 飯 上 澆蓋 的 是 美國 牛肉 。 鬧騰 四 年 多 ， 直到 二○○八年 才 告一段落 。 「 吉野家 」 在 中國 也 開 了 店 ， 好些 人 旅遊 日本 ， 在 街頭 遇見 這 仨字 頗 有點 親切 ， 但是 在 日本 ， 出入 這 種 速食店 的 幾乎 清一色 是 「 下等 」 男人 。 也 有 比較 高檔 的 ， 一 碗 要 貴出 兩三 倍 ， 因為 肉 是 日本 牛 身 上 長 的 。 日本人 烤 肉 ， 很 愛 吃 牛舌 ， 據說 美國 牛 的 舌頭 多數 被 他們 吃 了 。 捕 鯨 之 辯 捕 鯨 之 辯 韓國 吃 狗 ， 日本 吃 鯨 ， 都 頗 招 世界 非議 。 倘若 什麼 都 吃 ， 像 我們 中國人 ， 不 固執 ， 無 掛礙 ， 大概 就 不 吃 某物 也 無妨 。 非 吃 不可 ， 當今 是 需要 有 一 個 說法 的 ， 最 堂皇 最 曖昧 的 說法 ： 吃 它 是 文化 。 日本人 說 ， 吃 鯨 是 他們 的 傳統 文化 ， 若 不許 捕 鯨 ， 不僅 吃不 上 肉 ， 且 長此以往 ， 傳統 文化 「 三味線 」 （ 三弦 ） 也 將 玩完 。 由 此 想到 中國 的 二胡 ， 錦蛇 被 列為 有 滅絕 之 虞 的 野生 動物 ， 好像 中國人 並 不 曾 大呼小叫 ， 代 之 以 它皮 或 假皮 ， 照樣 滿 世界 拉 ， 近年 日本 也 頗為 流行 。 人 不能 被 尿 憋死 ， 左右逢源 ， 靈活 是 中國 文化 生生 滅滅 特 長久 的 訣竅 。 距 今 四 、 五千 年 以前 的 遺跡 表明 ， 繩文 時代 日本人 已經 吃 鯨肉 ， 當然 不 是 像 秦始皇 那樣 射 大 魚 ， 而是 守株待兔式 ， 吃 的 是 活 著 擱淺 或 死 了 漂來 的 鯨 。 西元 六七五年 天皇 下詔 ， 嚴禁 吃 牛馬犬猿雞 ， 但 鯨魚 是 「 魚 」 ， 沒有 腿 就 照 吃 不誤 。 江戶 年間 有 一 位 國學家 叫 小山田 與 清 ， 極力 反 吃 肉 ， 認為 吃 肉 惹惱 了 祝融 ， 江戶 才 火災 不斷 ， 而 一八三二年 刊行 的 《 鯨肉 調味方 》 可能 就是 他 編寫 ， 記載 了 鯨魚 身 上 七十來 個 部位 的 吃法 。 此 前 的 一七六○年 山瀨 春政 著 《 鯨志 》 ， 已 認識到 鯨 不 屬於 魚類 。 上 有 政策 ， 下 有 對策 ， 人們 偷吃 豬肉 就 把 豬 叫作 山鯨 。 歐美 捕 鯨 為 的 是 鯨油 ， 照亮 過 倫敦 、 巴黎 的 街頭 ， 蠟燭 也 曾 是 美國 的 重要 輸出品 。 從 皮骨 取 油 ， 肉 難以 保存 ， 便 丟進 海洋 ， 並 不 像 日本 幾乎 整 個 都 利用 。 日本 主動 出擊 捕 鯨 始於 十六世紀 末晚 ， 先 用 矛 ， 後 用 銛 ， 像 標槍 一樣 投擲 。 一六七五年 以後 用 網 圍捕 ， 此 乃 日本 的 獨門 功夫 ， 漁獲量 大增 。 烹飪 古籍 上舉 鯨魚 為 第一 ， 鯉魚 第二 ， 其他 魚類 等 而 次之 。 織田信長 向 朝廷 貢奉 鯨肉 ， 也 有 人 獻給 豐臣秀吉 一頭鯨 。 起先 鯨肉 只 能 入 武士 及 富裕 庶人 之 口 ， 十九世紀 初江戶 的 中等 人家 也 吃上 了 ， 乃至 有 這樣 的 打油詩 ： 把 鯨 字 的 京 改為 江 吧 。 浮世繪 大師 葛飾北齋 也 畫有 捕鯨圖 。 網式 捕 鯨 只 能 在 近海 施展 ， 反正 德川 幕府 鎖緊 了 國門 ， 不許 出遠洋 ， 倒 也 正 合適 。 不料 ， 美國 捕 鯨 帆船 鼓風 向 西 ， 直 逼 日本 ， 回游到 近海 的 鯨魚 大大 地 減少 。 那 時候 美國人 捕 鯨 之 兇狠 ， 有 世界 名著 《 白鯨記 》 為證 。 一八六○年 彼理率 艦隊 叩關 ， 日本 稱之為 「 黑船 」 ， 就 是 來 要求 日本 為 捕鯨 船隊 提供 補給 基地 ， 可以 說 ， 鯨魚 把 美國人 引到 日本 。 國門 被 敲開 ， 日本人 走向 世界 。 一八九九年 買來 挪威 捕 鯨炮 ， 組建 遠洋 捕 鯨 公司 ， 一九三四年 圖 南 ， 到 南冰洋 捕 鯨 。 戰爭 期間 軍隊 徵用 這些 捕鯨船 ， 統統 被 擊沉 。 戰後 之初 ， 日本人 吃 不 上 飯 ， 重開 捕 鯨 。 英國 、 澳大利亞國 不 讓 日本 駛入 南冰洋 ， 但 麥克阿瑟 說 ： 不 讓 他們 去 捕 鯨 ， 以 解決 糧食 難 ， 難道 你們 出錢 救濟 嗎 ？ 此 話教 日本人 感激涕零 ， 國會 給 這 位 佔領軍 總司令 頒發 了 一 紙 獎狀 。 日本 一 發 而 不可 止 ， 一九六二年 上市 鯨肉 二十三萬 噸 ， 多 了 不 值錢 ， 大快 了 窮人 的 朵頤 。 以 搞笑 起家 、 以 導演 名聞 世界 的 北野武 回憶 ， 說 東京 奧運會 （一九六四） 的 時候 ， 吃 的 是 十五 圓 一 碗 的 炸鯨 蓋 飯 ， 喝 的 是 添加 了 亂七八糟 色素 的 飲料 。 我 出於 好奇 ， 約 日本 朋友 品嘗鯨 料理 ， 但 他 說 ， 上學 時 午餐 頓頓 炸 鯨肉 ， 而今 一 想 就 反胃 。 與 村上春樹 合著 《 翻譯 夜話 》 的 翻譯家 柴田元幸 跟 我 的 朋友 年齡 相當 ， 他 在 隨筆 中 寫到 了 吃 鯨魚 的 年代 ， 讚不絕口 。 近年 鯨肉 流通量 大約 五千 噸 ， 物 以 稀 為 貴 ， 頗 上 了 檔次 。 當代 吃法 ， 首選 是 膾 之 ， 最 好 的 部位 是 尾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