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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白濛 的 幽燈 下 啃食 那 堆 「 死不瞑目 」 的 書屍 ? 詩人 哪 , 滿溢 的 才華 容易 使 你 有 看透 一切 和 凡事 不屑一顧 的 茫然 , 而 你 在 「 理性 太 強 , 感性 太 弱 」 的 遠方 老友 , 在 孤燈雨夜 的 氣氛 感染 下 , 竟 也 貿然 的 抬起 笨拙 的 手 去 輕扣 你 那 愁城 斑駁 的 銅牆鐵壁 , 企圖 以 一 夜 的 不 眠 , 來 喚起 一 顆 逐漸 下沉 靈魂 的 再度 升起 。 五 年 前 一 個 蟬聲 下落 的 日子 , 命運 之 神 安排 了 我們 一同 擠 在 那 幢 古老 而 莊嚴 的 紅樓 屋簷 下 。 當時 你 手 中 捧 著 的 是 一 大 疊 的 詩集 , 雪白 的 牙齒 在 黝黑 的 皮膚 下 閃耀 著 森森 寒光 , 你 指 著 我 說 : 你 是 升學 主義 下 的 犧牲品 。 而 我 , 任憑 環境 的 惡劣 , 仍 可 臥遊 我 的 千里江山 , 環境 與 現實 的 枷鎖 磨損不了 我 絲毫 的 靈性 。 說罷 , 你 翻轉 了 一 個 身子 , 又 去 唸 你 的 《 羅生門 》 , 讀 你 的 《 狂酒歌 》 。 而 我 卻 像 一 個 飽受 驚嚇 的 稚童 , 張口結舌 的 呆立 在 門 邊 , 手 中 還 緊摟 著 兩 本 厚厚 的 洋裝書 : 《 普通 動物學 》 和 《 普通 化學 》 。 在 那 一瞬間 , 你 彷彿 是 森林 深處 新生 的 神祇 , 盤坐 在 青石 上 等 著 朝聖 的 人潮 , 而 我 只是 洶湧 人潮 中 最 無助 的 一 個 。 那時 我 剛 從 高中 升上 大學 , 早已 被 升學 競爭 造就成 一 部 思想 極度 貧血 的 機器 , 過去 那 一點點 可憐 的 性靈 和 思想 早已 被 榨 得 精光 , 而 你 那時 卻 絲毫 沒 被 升學 主義 污染 , 你 常 以 此 自傲 。 儘管 如此 , 我們 仍然 成 了 莫逆之交 , 只 因為 我 是 「 球迷 」 , 你 是 「 球癡 」 , 從 第一 場 球賽 開始 , 我們 便 一 左 一 右 的 並肩 作戰 , 痛快淋漓 的 馳騁 在 球場 上 。 常常 在 大雨 滂沱 中 , 我們 賽完 一 場 球 , 便 拖 著 一 身 溼漉 去 淋 個 冷水浴 , 然後 狂嘯 呼叫 的 踏過 龍泉 小 巷 , 到 那 蓮花池 畔 去 尋覓 徐志摩 的 康橋 。 我 一直 以為 你 只 是 個 能 從 臭水溝 裡 捕捉 詩意 的 樂天派 詩人 , 卻 從不 知 你 的 血脈 裡 所 奔流 的 血液 , 竟 濃濃 的 蘊藏 著 古老 中國 幾百 年 來 的 苦難 。 你 那 不勝負荷 的 肩膀 卻 要 將 整 個 飽受 創傷 的 祖國 給 硬 扛 著 , 扛 著 它 去 走 你 那 還 年輕 的 路程 。 詩人 哪 , 當 你 吟 著 ── 桂林 不 知 , 敦煌 渺渺 , 盧溝橋 的 砲聲 還 隆隆 。 我 便 能 窺見 你 眼瞳 裡 晶瑩 閃爍 的 淚光 。 你 總是 滿腹牢騷 的 不滿 這 一 代 年輕人 所 為 , 你 總是 罵 他們 墮落 、 無知 , 指責 他們 現實 、 敷衍 。 記得 某 一 個 滿天星斗 的 夜晚 , 我們 在 水餃店 裡 喝 了 一 瓶 烏梅酒 , 你 帶 著 三 分 醉意 , 喃喃自語 起來 : 星星 病 了 , 有 月亮 給 它 看病 , 我們 病 了 , 只有 槍花 。 任憑 亂世 在 我們 腦 後 開 幾 朵 槍花 , 我 只要 談 我 的 情 、 戀 我 的 愛 。 唉 , 休管 亂世 、 莫管 亂世 … … 。 你 端起 酒杯 , 一飲而盡 。 詩人 哪 , 若 你 真 能 忘懷 眼前 的 這 一些 苦難 , 若 你 真 能 忘卻 國恨 家仇 , 為什麼 深邃 的 眼眶 裡 要 盈滿 著 無盡 的 憂鬱 和 掛念 呢 ? 你 不 喜歡 把 一些 口號 掛 在 嘴 邊 或 當成 談話 資料 , 你 覺得 那樣 很 八股 、 噁心 , 但是 你 內心 那 股 熊熊 的 火焰 啊 , 卻 一直 熾旺 的 燃燒 著 。 你 暗自 期許 自己 會 是 未來 社會 的 貢獻 者 、 改革 者 , 因此 除了 默默 的 盡 自己 本份 之外 , 仍 期待 著 能 替 更多 人 做 更多 事 。 四 年 大學 , 我們 不 曾 擁有 綺麗 的 彩色 夢 , 所有 的 只 是 深夜 促膝 的 長談 , 和 額頭 那些 因 開夜車 而 刻上 的 烙印 。 畢業 前夕 , 我 替 你 整理 四 年 來 所 寫 的 詩集 , 並且 動手 開始 替 你 畫 插圖 。 花 了 四 天 四 晚 , 我們 完成 了 手稿 和 所有 的 插圖 , 我 一直 渴望 著 這 本 集子 能 問世 , 讓 你 滿 腔 的 熱血 流灑 到 社會 去 , 灑到 那些 墮落 的 靈魂 身 上 去 。 可是 萬萬 沒想到 , 我 自己 的 第一 本 小說 卻 趕在 你 的 詩集 之前 印 了 出來 。 眼看 這 一 年 的 實習 生涯 行將 結束 , 從 你 最近 幾 封 牢騷 的 來信 中 , 很 令 我 驚訝 的 , 我 竟 讀出 了 你 的 消沉 和 頹廢 ! 詩人 哪 , 為什麼 要 讓 低氣壓 籠罩 你 ? 讓 煙氣 、 酒氣 、 死氣薰 得 你 已 不復 人形 詩氣 ? 當年 援筆成 詩 , 點字 成兵 的 豪興 果真 消失 無蹤 ? 我 不忍 相信 你 就 是 五 年 前 我 心目中 那 接受 朝聖 人潮 膜拜 的 神祇 。 你 信 中 一再 強調 「 生命 的 無奈 」 、 「 環境 的 現實 」 、 「 生活 的 重壓 」 。 朋友 , 才 不到 一 年 的 工夫 。 你 已 不再 是 那 個 和 我 並肩 作戰 、 發誓 要 奪 冠軍 的 小黑 了 , 你 也 不再 是 以 社會 改革 者 自居 而 生龍活虎 的 詩人 了 。 這 個 世界 有 黑暗 的 一 面 , 人生 的 道路 本 就 崎嶇 , 這些 不 都 是 我們 原本 熟知 的 事 嗎 ? 難道 當 你 面臨 它 時 , 竟 手足無措 反而 心灰意懶 的 豎起 了 白旗 ? 你 說 現實 像是 一 把 利斧 , 砍傷 了 你 許多 正 待 茁壯 的 理想 , 小黑 , 你 知道 嗎 ? 這 是 屬於 「 失敗 主義 」 的 藉口 。 一 個 不 受 現實 環境 操縱 支配 的 人 , 一 有 機會 就 想 實現 他 的 理想 和 抱負 , 那怕 只是 實現 了 一點點 , 至少 他 不會 「 心死 」 。 哀莫 大於心死 , 你 千萬 不能 心死 啊 。 人生 原本 就 是 要 有 「 現實 」 和 「 理想 」 的 不斷 衝突 、 爭鬥 , 才 能 顯出 「 成功 」 的 難能可貴 , 若 行走 人生 的 道路 只 一味 祈求 有 平坦 的 康莊大道 可行 , 那 不 是 一 個 男子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