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697 in text YL2014147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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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地址 。 我 幾乎 忘 了 清理 摔 在 地 上 的 背包 ── 在 這樣 暖暖 的 小 空間 , 又 讓 人 一下子 適應 不 來 了 ? 我 傻 在 桌 前 不知所措 。 這 次 被 調訓 是 突如其來 的 。 就 在 那 一 個 晚上 , 你 伴 我 回 了 營區 , 才 揮別 了 不到 一 刻鐘 , 就 臨時 奉命 以 最 快 速度 打點 行囊 , 搭上 一 輛 特別 為 我 預備 的 小 吉普車 , 急駛 在 黑夜 凜冽 的 寒風 裡 … … 。 然後 就 到達 了 那 個 陌生 的 地方 。 當 我 發現 這 原來 是 朔朔 寒風 所 籠罩 的 高地 時 , 黑黝黝 的 營舍 裡 四起 的 鼾聲 與 磨牙聲 早已 淹沒 了 我 。 在 冰涼 的 通鋪 床板 上 翻 個 身 , 才 曉得 匆匆 帶來 的 薄 棉被 根本 敵不住 直 灌 全 身 的 颼颼 冷風 。 鼾聲 , 夢語 , 磨牙聲 , 風聲 , 我 輾轉 著 , 輾轉 著 。 「 小伙子 , 會 冷 吧 ? 」 隔鄰 傳來 低沉 而 有 著 鄉音 的 問話 。 我 捕捉 聲音 的 來源 , 只 模糊 的 看到 兩 隻 亮亮 而 深邃 的 眼瞳 在 我 身旁 閃 著 。 「 哦 , 還好 。 」 我 說話 時 , 牙齒 已 不 聽 使喚 的 打 著 寒戰 , 渾身 還 哆嗦 著 : 「 不 … … 不 冷 。 」 「 一定 會 冷 的 , 在 高山 上 一 入夜 , 溫度 就 直 往 下 降 。 」 那 聲音 又 從 漆黑 中 飄來 : 「 出門 在 外 當兵 , 就 要 學會 照顧 自己 。 來 , 我 的 棉被 又 厚 又 大 , 分 你 一半 。 」 「 謝謝 , 不用 。 我 ── 」 話 才 說 一半 , 厚厚 的 棉被 已 壓 了 過來 , 我 不 敢 再 吭聲 。 「 人 有 三分之一 的 時間 在 床 上 , 所以 , 嘿嘿 , 要 會 保護 自己 , 凍病 了 划不來 。 我 當 了 三十 年 的 兵 ── 」 他 像是 自語 著 , 只 是 聲音 越來越 低 。 有 了 兩 層 棉被 覆蓋 , 我 冰涼 的 手腳 開始 恢復 了 血氣 , 可以 說話 了 ; 我 深深 吐 口 氣 , 對 隔鄰 的 陌生 朋友 說 : 「 老哥 , 當 了 三十 年 的 兵 , 難道 這 就 是 你 的 老兵 哲學 啦 ? 」 「 呵 呵 呵 ── 」 他 低聲 笑笑 , 說話 很 含糊 : 「 差不多 … … 。 」 當 我 還 想 向 他 打聽 一些 這兒 的 情況 時 , 他 卻 回敬 我 一連串 隆隆 的 鼾聲 , 把 床板 震 得 顫動 起來 。 鼾聲 , 夢語 , 磨牙聲 , 風聲 , 我 蒙起 頭 來 一 覺到 天明 … … 。 連續 幾 天 , 除了 白晝 的 訓練 外 , 我 便 期盼 黑夜 的 來臨 , 因為 我 喜歡 那樣 的 夜景 。 當夜 的 黑衫 漫天 飄籠 下來 , 那兒 就 被 一 種 肅穆 而 神祕 的 氣氛 罩 著 了 。 孤寂 像是 耳 畔 颼颼 的 風聲 , 百匝千匝 萬匝 的 纏 著 我 。 我 就 立 在 崖 邊 , 俯瞰 山腳 下 那些 田莊 農舍 , 那 許多 昏暈 的 小 燈串 串聚 著 , 也 可 連成 一片片 輝輝 煌煌 。 當 我 將 身子 遁隱 在 黝黝 的 草叢 中 , 就 只有 那 幾 根 蕭蕭蘆荻 是 我 唯一 的 夥伴 了 。 現在 , 我 又 回來 了 。 小 瓜呆 , 在 自己 熟悉 的 、 暖暖 的 小 房子 裡 , 我 突然 不 知道 第一 件 事 該 做 什麼 ? 拆信 、 回信 ? 事實 上 , 棉被 、 軍毯 、 臉盆 都 還 擠 在 背包 裡 。 我 又 要 花 十 分鐘 的 茫然 重新 適應 。 軍旅 生活 容易 使 人 學會 劃一 , 但 也 使 人 領略 了 那 種 不定 的 流動性 。 小 瓜呆 , 你 或許 知道 , 在 劃一 和 流動 的 激盪 生命 裡 , 你 所 能 緊緊 攫住 的 , 除了 你 自己 外 , 其他 的 許多 意念 和 情慾 都 要 消逝 在 劃一 與 流轉 的 矛盾 中 。 我 突然 有 了 回信 的 慾望 。 於是 一口氣 揮動 著 拆 信 的 慧劍 , 把 那些 堆積 的 信札 一 封 一 封 割開 , 在 一瞬間 , 讓 我 又 面對 了 那樣 多 不同 類型 的 生命 , 然後 我 就 用 虔誠 的 心情 讀 它們 。 當 我 讀完 了 最後 一 封 , 卻 又 把 它們 推到 一 旁 , 不 知 從 何 回起 了 。 我 爬上 櫥櫃 去 找 書 , 一 眼 就 挑出 安德烈‧紀德 的 《 地糧 》 。 我 又 開始 渴望 再 與 他 交通 了 。 如果說 在 過去 的 閱讀 經驗 中 , 有 那 位 作家 像 鬼魅 般 迷惑 我 , 那 就 是 安德烈‧紀德 了 。 在 他 那 不 安定 的 流轉 生命 裡 , 我 無法 很 完整 的 去 觸摸 他 那 沒 死透 的 靈魂 。 但是 , 我 很 努力 的 去 咀嚼 那 每 一瞬間 從 他 生命 中 完全 隔離出來 的 孤立 和 驚愣 ── 那 也 是 一 種 喜悅 , 因為 在 流轉 的 每 一瞬間 都 可能 肯定 了 一些 過去 不 曾 有 過 的 情感 , 而 肯定 的 本質 就 是 讓 人 喜悅 的 。 我 重新 讀 著 《 地糧 》 , 讀 著 這 在 十 年 中 只 銷 了 五百 本 的 書 。 說 他 是 一 個 邪惡 的 背德 者 嗎 ? 說 他 是 一 個 莊嚴 的 道德家 嗎 ? 他 都 是 , 他 也 都 不 是 , 他 有 的 只 是 一 個 流轉 的 生命 , 一 個 完全 忠於 自己 的 良心 。 在 《 地糧 》 裡 那 種 飄忽 與 機轉 難以 使 我 適應 , 但是 我 卻 一直 在 他 的 飄忽 與 機轉 中 審視 自己 。 我 不 是 要 尾隨 他 、 崇拜 他 , 我 總是 讀到 最後 , 狠很 的 把 他 拋開 ── 把 紀德 和 《 地糧 》 都 拋 得 老遠 老遠 , 然後 開始 努力 的 描繪 自己 生命 的 輪廓 。 就 這樣 , 又 是 一 次 流轉 , 我 拋開 了 《 地糧 》 裡 的 寒熱 、 疹子 與 肺癆病 , 擺脫 了 奈黛奈藹 , 開始 聆聽 《 尤金‧奧尼琴 》 裡 歡騰 的 盛會 。 彷彿 在 那些 流轉 的 節奏 和 芭蕾舞姿 中 , 已 把 音樂家 那 澎湃 而 原始 的 激情 都 溶入 自己 的 血液 裡 , 使 自己 的 生命 在 一 次 短暫 的 流轉 中 又 更 華美 、 豐富 。 我 讓 音樂 持續 著 , 只是 我 已 無心 再 回信 。 於是 , 扭熄 了 燈 , 使 自己 舒適 的 平躺 在 床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