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698 in text YL2014147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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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呆 , 在 自己 熟悉 的 、 暖暖 的 小 房子 裡 , 我 突然 不 知道 第一 件 事 該 做 什麼 ? 拆信 、 回信 ? 事實 上 , 棉被 、 軍毯 、 臉盆 都 還 擠 在 背包 裡 。 我 又 要 花 十 分鐘 的 茫然 重新 適應 。 軍旅 生活 容易 使 人 學會 劃一 , 但 也 使 人 領略 了 那 種 不定 的 流動性 。 小 瓜呆 , 你 或許 知道 , 在 劃一 和 流動 的 激盪 生命 裡 , 你 所 能 緊緊 攫住 的 , 除了 你 自己 外 , 其他 的 許多 意念 和 情慾 都 要 消逝 在 劃一 與 流轉 的 矛盾 中 。 我 突然 有 了 回信 的 慾望 。 於是 一口氣 揮動 著 拆 信 的 慧劍 , 把 那些 堆積 的 信札 一 封 一 封 割開 , 在 一瞬間 , 讓 我 又 面對 了 那樣 多 不同 類型 的 生命 , 然後 我 就 用 虔誠 的 心情 讀 它們 。 當 我 讀完 了 最後 一 封 , 卻 又 把 它們 推到 一 旁 , 不 知 從 何 回起 了 。 我 爬上 櫥櫃 去 找 書 , 一 眼 就 挑出 安德烈‧紀德 的 《 地糧 》 。 我 又 開始 渴望 再 與 他 交通 了 。 如果說 在 過去 的 閱讀 經驗 中 , 有 那 位 作家 像 鬼魅 般 迷惑 我 , 那 就 是 安德烈‧紀德 了 。 在 他 那 不 安定 的 流轉 生命 裡 , 我 無法 很 完整 的 去 觸摸 他 那 沒 死透 的 靈魂 。 但是 , 我 很 努力 的 去 咀嚼 那 每 一瞬間 從 他 生命 中 完全 隔離出來 的 孤立 和 驚愣 ── 那 也 是 一 種 喜悅 , 因為 在 流轉 的 每 一瞬間 都 可能 肯定 了 一些 過去 不 曾 有 過 的 情感 , 而 肯定 的 本質 就 是 讓 人 喜悅 的 。 我 重新 讀 著 《 地糧 》 , 讀 著 這 在 十 年 中 只 銷 了 五百 本 的 書 。 說 他 是 一 個 邪惡 的 背德 者 嗎 ? 說 他 是 一 個 莊嚴 的 道德家 嗎 ? 他 都 是 , 他 也 都 不 是 , 他 有 的 只 是 一 個 流轉 的 生命 , 一 個 完全 忠於 自己 的 良心 。 在 《 地糧 》 裡 那 種 飄忽 與 機轉 難以 使 我 適應 , 但是 我 卻 一直 在 他 的 飄忽 與 機轉 中 審視 自己 。 我 不 是 要 尾隨 他 、 崇拜 他 , 我 總是 讀到 最後 , 狠很 的 把 他 拋開 ── 把 紀德 和 《 地糧 》 都 拋 得 老遠 老遠 , 然後 開始 努力 的 描繪 自己 生命 的 輪廓 。 就 這樣 , 又 是 一 次 流轉 , 我 拋開 了 《 地糧 》 裡 的 寒熱 、 疹子 與 肺癆病 , 擺脫 了 奈黛奈藹 , 開始 聆聽 《 尤金‧奧尼琴 》 裡 歡騰 的 盛會 。 彷彿 在 那些 流轉 的 節奏 和 芭蕾舞姿 中 , 已 把 音樂家 那 澎湃 而 原始 的 激情 都 溶入 自己 的 血液 裡 , 使 自己 的 生命 在 一 次 短暫 的 流轉 中 又 更 華美 、 豐富 。 我 讓 音樂 持續 著 , 只是 我 已 無心 再 回信 。 於是 , 扭熄 了 燈 , 使 自己 舒適 的 平躺 在 床 上 , 桌 上 那些 凌亂 而 開 了 口 的 信札 也 就 靜靜 的 伴隨 我 入眠 。 只有 期待 另 一 個 寧靜 的 夜 , 來 回報 那 許多 陌生 友人 誠摯 的 問候 了 。 而 對 你 , 小 瓜呆 , 我 只好 胡亂 的 想起 兩 句 詩 送給 你 , 只 記 不 起 是 出自 那裡 的 : 直道 相思 了 無益 , 未妨 惆悵 是 清狂 。 我們 的 航程 , 逐日 更新 我們 的 航程 , 逐日 更新 你 從 遙遠 的 高雄 , 伸過來 一 隻 長長 的 手 遞來 一 支 香菸 與 我 分享 , 然後 笑 著 說 : 讓 我 也 成為 你 生煙井 的 信徒 吧 。 我 欣然 先 與 你 分享 了 那 支 菸 , 然後 要 向 你 澄清 一 樁 事 : 要 當 生煙井 的 信徒 , 倒 不 是 那樣 從 口 裡 噴煙 , 而是 要 從 你 的 心 底 冒出 那 種 暖暖 的 煙 。 並且 我 要 交代 你 , 當 你 真 想 成為 一 個 生煙井 的 信徒 , 第一 戒 便是 戒除 那 種 空無感 。 因為 生煙井 的 信徒 沒有 悲觀 的 時間 , 縱使 對 生活 曾 有 厭倦 或 牢騷 , 也 只 能 讓 它 像 流星 般 殞落 到 宇宙 的 另 一 個 角落 去 。 「 捲土重來 」 也 算不上 挫折 , 只 是 一 次 再 啟程 。 在 我們 追尋 那 一貫 不變 的 原則 裡 , 總會 有 短暫 的 迷失 , 或 稱為 流失 吧 。 有 一 天 清晨 , 我 起床 到 井 邊 洗臉 , 可是 腦子 仍 朦朧 混淆 著 , 拿起 桶子 正 待 撈 水 , 一 失手 , 桶子 和 繩索 一起 滾入 井 裡 了 。 我 眼睜睜 的 看 著 桶子 緩緩 沉入 井 底 。 桶子 丟 了 , 怎麼辦 ? 我 反問 自己 。 看 著 那 深不可測 的 井水 , 連 洗 個 臉 也 沒法子 了 ? 自稱 浪子 的 朋友 , 換 了 你 , 怎麼辦 ? 放棄 洗臉 ? 還是 另 覓 他 桶 ? 放棄 洗臉 是 消極 的 , 可是 在 那樣 的 清晨 裡 要 覓得 一 個 新 桶 也 是 沒 指望 的 。 我 是 捨不得 我 那 一直 遵循 著 的 途徑 ── 也 就是 捨不得 那 個 用 了 快 半 年 的 舊 桶子 。 於是 我 默默 的 趁 別人 尚未 起床 , 去 拆下 一 條 很 長 的 曬衣 尼龍繩 , 在 繩端 繫 一 塊 大 石頭 , 然後 從 竹 掃帚 上 抽出 那 條 鐵絲 , 製成 一 個 小 鐵鉤 縛 在 石頭 上 , 於是 我 開始 進行 「 撈桶 」 的 工作 。 我 把 繩子 沉入 井 底 ── 那 是 好 深 的 一 口 井 。 我 就 憑著 那 一點點 觸覺 , 用 小 鐵鉤 去 觸碰 失落 的 桶子 , 一 次 一 次 的 失敗 , 我 的 汗水 已 滴入 井 裡 化成 一圈圈 漣漪 。 你 該 相信 , 最後 我 就 是 用 那 小 鐵鉤 , 勾起 了 井底 那 一 個 桶子 , 也 順便 勾起 了 一 桶 水 。 在 傑克‧倫敦 的 《 海狼 》 裡 , 那 個 至 死 都 對 「 永生 不 滅 」 懷疑 的 船長 海狼拉森 , 在 船 上 吟 哦 的 一 段 詩篇 , 裡面 有 這樣 的 幾 句 : 我們 澎湃 地 沿著 舊日 的 船跡 前行 、 自己 的 船跡 前進 , 我們 乘風 駛 向 西方 ── 我們 的 航程 , 逐日 更新 。 當 我 遺失 了 打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