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699 in text YL2017365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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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一 股 怒氣 , 在 爸 臉 上 緩緩 擴散開來 。 但 他 沒有 一 次 發作 。 「 好 , 沒關係 , 妳 招贅 我 進 家門 很 了不起 ? 等 我 以後 成功 , 妳 就 知道 , 我 絕對 會 給 妳 好看 。 」 「 阿源 , 不要 再 喝 了 啦 ! 」 「 幹 , 住 在 這 個 瘋人院 , 不 喝 的話 , 我 早晚 會 跟 你們 一樣 。 」 爸 的 話 , 隨著 瀰漫 的 酒氣 , 釋出 一些 神經兮兮 的 笑聲 。 我 緊縮 起 身子 , 看 著 窗戶 , 心想 , 希望 窗戶 幫幫 我們 , 早點 讓 酒氣 離開 。 酒 一 離開 , 爸 才 會 變回 爸爸 。 面對 這些 夜以繼日 的 轟炸 , 媽 雖 疲憊 , 但 比起 日夜 擔心 爸 回 不 來 的 那 幾 年 , 起碼 踏實 多 了 。 也 或許 , 她 並非 真的 無精打采 , 爸 的 歸來 , 等於 將 她 的 身 分 給 拼湊出來 ︱ 儘管 帶回 那些 始料未及 的 暴戾 。 「 忍 一 忍 就 過 了 啦 。 」 她 對 隔壁 的 月霞 阿姨 說 。 至於 爸 , 他 看 外公 的 方式 , 正 是 他 激勵 自己 早點 脫離 這 個 貨運行 的 動力 。 § 外婆 被 爸氣 到 快 中風 , 因此 把 氣 出 在 外公 身 上 , 在 她 霸氣 的 吆喝 、 吼哮 中 , 外公 的 存在 越來越 渺小 。 不久 之後 , 爸 實踐 了 他 的 諾言 : 我們 要 走 了 , 真的 要 離開 貨運 行 了 。 打開 皮箱 , 環顧 臥房 , 媽 看 著 這些 年 下來 屋 內 有 哪些 東西 屬於 自己 。 行李 收 著 收 著 , 她 解脫 般 哭 著 笑 了 。 最後 一 個 晚上 , 我 喘呼 呼奔 回家 , 看到 累癱 的 媽 傾靠 在 皮箱 邊 小 寐 。 「 媽 。 」 我 輕輕 將 媽 推醒 , 告訴 她 , 我 看到 了 螢火蟲 。 媽 微微 一 笑 , 閉上眼 。 幾 隻 螢火蟲 , 飛入 她 夢 裡 。 § 大小 行李 領 著 我們 , 駛上 一 條 漫漫 無 盡頭 的 公路 。 有點 落魄 , 但 起碼 我們 家 終於 可以 跟 裝 電視 的 紙箱 上面 的 圖片 一樣 : 一 個 爸爸 、 一 個 媽媽 、 一 個 我 。 爸 媽 聯手 將 行李 往 眼前 出現 的 眷村 矮瓦屋 一 丟 , 喀啦 喀啦 。 我 找 了 個 角落 躺下 , 睡醒 時 , 那些 家當 已 各自 找到 位子 乖乖 坐好 。 爸 不 見 , 大概 去 找 酒 了 。 媽 蹲 在 廚房 一角 研究 怎麼 開伙 。 當天 晚上 , 我們 坐 在 地 上 吃飯 , 醬瓜 配 稀飯 , 像 早餐 。 爸 和 媽 不 想 講話 , 一定 是 我 不 注意 的 時候 他們 偷偷 吵 了 一 架 , 又 或者 , 是 一些 我 不必 懂 的 、 大人 才 懂 的 事 。 隔壁 鄰居 慧姨 知道 我們 剛 搬來 , 吃飯 的 錢 都 押 在 房租 上 , 特地 送來 一 包 兩 台斤 的 米 : 「 給 你們 分 著 吃 。 」 分 著 吃 是 什麼 意思 ? 每 一 天 吃 一點 ? 還是 媽媽 、 爸爸 和 我 自行 平分 ? 那 包 米 還 沒 吃完 , 慧姨 又 邀 我們 假日 去 她 家 吃飯 。 我 乖乖 坐 著 , 兩 腿 懸晃 凳子 邊緣 , 大人 們 聊 得 天花亂墜 , 爸爸 好像 跟 誰 都 可以 做 朋友 , 做完 朋友 又 可以 就地 吵 起來 。 後來 , 就算 不 是 假日 , 我們 也 去 他 家 吃飯 。 因為 慧姨 , 媽媽 又 認識 了 更多 同樣 名叫 媽媽 的 媽媽 。 有時 媽 煮好 餃子 說 要 送 一 盤 去 給 慧姨 , 半路 遇到 阿卿嫂 聊開 , 餃子 易主 … … 整 座 眷村 就 是 一 個 家 , 半路 碰上 誰 , 都 可以 不屈不撓 地 聊下去 。 兩 台斤 的 米 吃不了 多久 , 爸爸 也 必須 要 用 體力 去 換 更多 台斤 的 米 回來 。 他 到 瓦斯行 工作 , 開 貨車 分送 他 灌好 的 瓦斯桶 。 我 則 跟 著 媽 往 有 水 的 地方 去 , 看 著 她 蹲 在 河 邊 洗 大 塑膠袋 , 這些 是 從 鄰近 大 飯店 回收 , 據說 洗乾淨 後 , 會 做成 水管 。 看 她 大費周章 甩 著 瀝 著 , 還要 晾乾 , 洗 不 到 幾 個 就 累 得 滿頭大汗 。 我 坐 在 遠遠 的 大 石 上 , 深怕 媽 洗 得 不耐煩 , 會 將 大 塑膠袋 套成 一 雙 翅膀 , 振翅 而 去 。 § 這裡 叫 楊梅 , 不 是 台北市 。 「 在 這裡 , 賺 不 到 錢 啦 ! 」 爸 不只 一 次 忿忿不平 地 說 。 對 爸 來 說 , 回 台北 , 才 有 成功 的 可能 。 在 這 個 可能性 兌現 之前 , 他 就 像 個 耍脾氣 的 小孩 , 用力 擱下 碗 說 : 「 阿蓮 啊 , 我 跟 妳 講 , 以後 喔 , 家 裡 的 事情 , 不用 對 別人 講 太多 。 」 「 我 有 跟 誰 講 , 不 就 阿慧 而已 嗎 ? 」 「 阿慧 而已 ? 妳 不 知道 那 個 女人 有 四 隻 嘴巴 ? 我 一 個 月 賺 多少 , 需要 妳 說 給 整 個 村 來 笑 ? 」 「 阿源 , 你 怎麼 會 這樣 說 ? 我們 只是 聊天 而已 , 沒有 人 會 笑 你 。 」 「 沒有 人 是 不 是 ? 人家 笑 , 不會 讓 妳 聽到 的 啦 ! 一 個 女人家 , 四處 吱吱喳喳 個 沒完 , 妳 會 賺錢 是 不 是 ? 洗 塑膠袋 賺 很多 ? 會 賺 的話 , 家 給 妳 養 好 不 好 ? 」 說完 , 爸 拿起 筷子 往 流理台 摔去 。 我 放聲 大哭 。 爸 起身 繼續 罵 : 「 我 再 怎麼 落魄 , 也 不會 像 妳 阿爸 那麼 沒用 ! 」 說完 , 他 離開 家 , 走向 酒 。 § 在 楊梅 的 眷村 生活 了 兩 年 , 爸 媽 又 匆匆 將 行頭 搬上 貨車 。 就 這樣 , 一 家 三 口 , 又 伴 著 裝滿 車斗 的 家當 , 駛上 公路 。 我 對 這樣 的 離去 並 沒有 多 大 感觸 , 坐 在 媽媽 的 腿 上 , 就 像 要 驅車 出遊 一樣 , 只 是 東西 帶 得 多 了 點 。 那 天 下午 , 貨車 駛入 樓宇 林立 的 台北市 , 廣告 看板 上 好多 明星 的 臉 , 一張張 笑 著 倒退 而 去 … … 在 那 個 叫做 新家 的 地方 , 有 阿公 在 等 我們 。 是 爸爸 的 爸爸 。 或許 他 也 沒 在 等 我們 , 他 只是 揉 著 眼睛 , 懶懶 起身 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