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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 。 隔壁 鄰居 慧姨 知道 我們 剛 搬來 , 吃飯 的 錢 都 押 在 房租 上 , 特地 送來 一 包 兩 台斤 的 米 : 「 給 你們 分 著 吃 。 」 分 著 吃 是 什麼 意思 ? 每 一 天 吃 一點 ? 還是 媽媽 、 爸爸 和 我 自行 平分 ? 那 包 米 還 沒 吃完 , 慧姨 又 邀 我們 假日 去 她 家 吃飯 。 我 乖乖 坐 著 , 兩 腿 懸晃 凳子 邊緣 , 大人 們 聊 得 天花亂墜 , 爸爸 好像 跟 誰 都 可以 做 朋友 , 做完 朋友 又 可以 就地 吵 起來 。 後來 , 就算 不 是 假日 , 我們 也 去 他 家 吃飯 。 因為 慧姨 , 媽媽 又 認識 了 更多 同樣 名叫 媽媽 的 媽媽 。 有時 媽 煮好 餃子 說 要 送 一 盤 去 給 慧姨 , 半路 遇到 阿卿嫂 聊開 , 餃子 易主 … … 整 座 眷村 就 是 一 個 家 , 半路 碰上 誰 , 都 可以 不屈不撓 地 聊下去 。 兩 台斤 的 米 吃不了 多久 , 爸爸 也 必須 要 用 體力 去 換 更多 台斤 的 米 回來 。 他 到 瓦斯行 工作 , 開 貨車 分送 他 灌好 的 瓦斯桶 。 我 則 跟 著 媽 往 有 水 的 地方 去 , 看 著 她 蹲 在 河 邊 洗 大 塑膠袋 , 這些 是 從 鄰近 大 飯店 回收 , 據說 洗乾淨 後 , 會 做成 水管 。 看 她 大費周章 甩 著 瀝 著 , 還要 晾乾 , 洗 不 到 幾 個 就 累 得 滿頭大汗 。 我 坐 在 遠遠 的 大 石 上 , 深怕 媽 洗 得 不耐煩 , 會 將 大 塑膠袋 套成 一 雙 翅膀 , 振翅 而 去 。 § 這裡 叫 楊梅 , 不 是 台北市 。 「 在 這裡 , 賺 不 到 錢 啦 ! 」 爸 不只 一 次 忿忿不平 地 說 。 對 爸 來 說 , 回 台北 , 才 有 成功 的 可能 。 在 這 個 可能性 兌現 之前 , 他 就 像 個 耍脾氣 的 小孩 , 用力 擱下 碗 說 : 「 阿蓮 啊 , 我 跟 妳 講 , 以後 喔 , 家 裡 的 事情 , 不用 對 別人 講 太多 。 」 「 我 有 跟 誰 講 , 不 就 阿慧 而已 嗎 ? 」 「 阿慧 而已 ? 妳 不 知道 那 個 女人 有 四 隻 嘴巴 ? 我 一 個 月 賺 多少 , 需要 妳 說 給 整 個 村 來 笑 ? 」 「 阿源 , 你 怎麼 會 這樣 說 ? 我們 只是 聊天 而已 , 沒有 人 會 笑 你 。 」 「 沒有 人 是 不 是 ? 人家 笑 , 不會 讓 妳 聽到 的 啦 ! 一 個 女人家 , 四處 吱吱喳喳 個 沒完 , 妳 會 賺錢 是 不 是 ? 洗 塑膠袋 賺 很多 ? 會 賺 的話 , 家 給 妳 養 好 不 好 ? 」 說完 , 爸 拿起 筷子 往 流理台 摔去 。 我 放聲 大哭 。 爸 起身 繼續 罵 : 「 我 再 怎麼 落魄 , 也 不會 像 妳 阿爸 那麼 沒用 ! 」 說完 , 他 離開 家 , 走向 酒 。 § 在 楊梅 的 眷村 生活 了 兩 年 , 爸 媽 又 匆匆 將 行頭 搬上 貨車 。 就 這樣 , 一 家 三 口 , 又 伴 著 裝滿 車斗 的 家當 , 駛上 公路 。 我 對 這樣 的 離去 並 沒有 多 大 感觸 , 坐 在 媽媽 的 腿 上 , 就 像 要 驅車 出遊 一樣 , 只 是 東西 帶 得 多 了 點 。 那 天 下午 , 貨車 駛入 樓宇 林立 的 台北市 , 廣告 看板 上 好多 明星 的 臉 , 一張張 笑 著 倒退 而 去 … … 在 那 個 叫做 新家 的 地方 , 有 阿公 在 等 我們 。 是 爸爸 的 爸爸 。 或許 他 也 沒 在 等 我們 , 他 只是 揉 著 眼睛 , 懶懶 起身 : 「 來 了 ? 」 說 著 , 他 打開 電視 , 咒 了 一 聲 : 「 幹 ! 」 後 跑去 屋 外 調弄 天線 。 我們 便 趁 這 個 時候 , 將 行李 拖進來 。 2 酒 海 側 過 頭 , 看 爸 靠 坐 木門 邊 沉沉 打 著 鼾 , 他 一 醉 , 哪裡 都 能 睡 。 蟋蟀 大肆 鳴叫 的 夜晚 , 什麼 昆蟲 進出 爸 嘴 裡 都 不 奇怪 , 他 隔天 照樣 咂咂嘴 , 跳上 他 的 貨車 , 轟隆 轟隆 駛向 不 知 的 方向 。 新家 是 阿公 的 工寮 , 位在 台北市 富錦街 。 過去 在 楊梅 , 阿公 只 來 看過 我們 一 次 。 換句話說 , 在 這 個 工寮 裡 , 我 要 學習 辨識 「 阿公 」 跟 「 外公 」 的 不同 。 阿公 一 腿 蜷 在 凳 上 , 兩 眼 直直 審視 著 我 和 媽媽 對 這 個 新家 的 不 適應 , 一 句 「 住 不慣 就 出去 」 幾乎 隨時 準備 蹦出 那 滿 口 黃牙 。 他 和 爸 最 大 的 共同點 , 是 看到 酒 就 像 巧遇 崔苔菁 , 整 個 精神 都 來 了 。 當 阿公 那 一 雙 熊貓 眼 瞪 得 又 圓 又 大 , 嘴 裡 傳出 口齒 不清 的 酒氣 時 , 你 很 難 不 去 擔心 : 這 個 人 一手 促成 的 婚姻 , 會 有 什麼 好 收場 ? 我 和 媽 並排 躺 在 木板床 上 , 媽 已 睡去 。 我 頻頻 被 外面 傳來 的 爭執聲 吵醒 , 似乎 是 爸 和 阿公 正在 互 噴 口水 。 聽 不 清 兩 人 在 嚷 什麼 , 我 只 納 悶 著 , 為什 酒瓶 裡 的 液體 , 一直 都 是 滿 的 ? 看起來 就 像 之前 聽 過 的 聚寶盆 故事 , 一 滴 口水 噴 在 瓶口 , 酒瓶 就 會 滿出來 。 幾 個 晚上 下來 , 鵝黃色 的 燈泡 總 按時 把 爸爸 和 阿公 的 輪廓 , 裝飾出 一模一樣 的 醉態 。 從 我 躺 著 的 角度 看過去 , 不禁 要 想 : 今天 跟 昨天 , 不 是 應該 不 一樣 嗎 ? 「 幹 , 酒 都 被 你 喝光 ! 」 「 再 買 就 有 了 啦 ! 」 「 再 買 就 有 ? 你 當 我 財神爺 ? 你 來 這 是 要 把 我 氣死 , 我 收留 你 一 家 三 口 , 不 是 來 害 自己 短命 的 ! 」 「 去 說 給 老天爺 聽 啦 ! 看 他 會不會 可憐 你 , 下 一點 錢 給 你 好 過年 。 」 「 幹 ! 」 阿公 將 酒瓶 往 地 上 一 摔 , 碎片 濺 起 , 我 瞬間 尿濕 , 哇哇 大哭 起來 。 但 他們 對 我 的 哭聲 恍若 未 聞 , 死命 要 分出 勝負 。 「 你 給 我 出去 , 我 要 讓 你 死 ! 」 阿公 掐 著 爸 的 脖子 , 兩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