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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 東西 , 被 我 打到 跪地 求饒 , 還 有 一 次 … … 」 他 一邊 罵 , 一邊 得意 細數 著 以前 教訓 爸 的 豐功偉業 。 媽 循聲 走過來 , 沒 幫 我 , 也 加入 教訓 我 的 行列 , 給 了 我 另 一 邊 臉 一 大 片 冒熱 的 五指印 。 「 你 唷 , 給 我 差不多 一點 ! 好 的 不 學 , 去 跟 人家 偷 什麼 鐵釘 , 小心 我 叫 你 爸 用 鐵釘 把 你 釘起來 ! 」 整 天 , 我 害怕 著 他們 把 這 件 事 告訴 爸 。 幸好 , 爸 返 家 時 腳步 東 顛西 倒 , 跌跤 一 頭 撞響 了 鐵門 。 他 將 媽媽 挖 起 , 強 壓 在 她 身 上 , 床 喀喀 震 著 。 「 阿源 , 不要 啦 , 已經 很 晚 了 。 」 「 不要 ? 要不要 是 妳 可以 決定 的 喔 ? 」 「 阿爸 他們 都 在 睡 了 。 」 「 在 睡 又 怎樣 ? 床 不 就 是 用來 睡 的 ? 我 現在 就 是 要 跟 妳 睡 ! 」 「 噢 , 不要 啦 , 我 忙 一 天 很 累 了 … … 」 啪 ! 黑暗 中 清脆 的 一 巴掌 。 「 我 警告 妳 , 給 我 乖 一點 , 不要 以為 招贅 就 了不起 。 再 不 給 我 聽話 , 我 叫 妳 阿母 過來 幫 妳 收屍 ! 」 喀噠 、 喀噠 、 喀噠 , 木床 的 震動 , 趨於 規律 。 喀噠 、 喀噠 … … § 幾 個 月 後 媽媽 突然 變 胖 , 我 懷疑 有 人 朝 她 吹 了 氣球 , 身體 腫脹 , 肚皮 也 大 了 起來 。 「 生 個 女 的 , 恰恰好 。 」 我 已經 五 歲 , 也 看 電視 連續劇 演 過 , 大概 知道 媽媽 和 她 的 肚子 會 發生 什麼 事 … … 可是 , 看 媽 有時 弓 著 身子 , 明顯 不 舒服 , 我 有點 擔心 , 又 不 知 該 怎麼 讓 媽肚皮 裡 的 東西 快點 出來 。 側 過 頭 , 看 爸 靠 坐 木門 邊 沉沉 打 著 鼾 , 他 一 醉 , 哪裡 都 能 睡 。 蟋蟀 大肆 鳴叫 的 夜晚 , 什麼 昆蟲 進出 爸 嘴 裡 都 不 奇怪 , 他 隔天 照樣 咂咂嘴 , 跳上 他 的 貨車 , 轟隆 轟隆 駛向 不 知 的 方向 。 就 這樣 , 媽 也 從 工寮 找到 一 個 秘密 基地 , 每當 她 不 舒服 , 就 蹲到 草叢 邊 去 摀住 嘴 , 那邊 有 條溝 , 方便 她 嘔出 任何 液體 。 看 著 媽 蹲 在 工寮 角落 , 我 害怕 她 肚 裡 那 顆 球 會 不 小心 跟 著 水溝 一起 流走 , 卻 不 曉得 該 如何 阻止 這 種 壞事 發生 。 我 好 擔心 我 永遠 不會 長大 。 不能 保護 媽媽 。 爸 和 阿公 這 兩 個 大人 , 成天 互推 該 輪到 誰 買 酒 , 甚至 為 這 大打出手 。 在 他們 眼 中 , 最 視而不見 的 , 就 是 媽的 大 肚子 。 阿公 酒 後 甚至 開 媽 肚子 的 玩笑 : 「 阿源 啊 ! 我 看 阿蓮 現在 比 你 有力 喔 … … 」 「 比 我 有力 ? 要不然 就 來 比 一 場 , 看 我 會不會 一 拳 給 她 貼壁 。 」 「 哈哈 , 你 看 她 那 雙 腿 , 我 看 吶 , 生 一生 , 也 腫 得 差不多 可以 跟 你 去 做 粗工 了 。 」 「 做 粗工 ? 給 女人 出去 做 粗工 , 男人 面子 哪 掛 得 住 , 我 看 喔 , 她 還是 蹲 在 家 裡 好好 反省 ! 」 爸 說完 瞪 著 媽 加重 語氣 說道 : 「 給 我 反省 ! 」 反省 什麼 ? 爸 沒有 繼續 說 。 我 緊 依 著 媽媽 。 工寮 是 片酒 海 。 § 那 個 烈日 午後 , 鐵釘 特別 多 , 我 滿 頭 汗 興高采烈 拔出 一 堆 , 還 特別 累積到 雙手 滿滿 , 才 快步 蹬到 阿公 面前 邀功 。 只 見 阿公 冒 了 滿頭大汗 : 「 去 跟 對面 借 電話 , 快 ! 」 我 愣愣 望 著 他 莫名 的 指示 , 只 想 將 雙手 滿滿 的 鐵釘 捧高 , 讓 他 看 得 更 清楚 點 。 「 去 請 人家 打給 你 爸爸 , 說 你 媽媽 生 了 。 」 媽 … … 「 去 啊 ! 」 我 拔腿 衝 越 馬路 , 對著 賣 檳榔 的 阿姨 稀哩 呼嚕 了 一 堆 我 聽 不 懂 的 話 , 隨即 趴倒 , 哇哇 大哭 起來 。 十 分鐘 後 , 哭腫眼 的 我 走回家 , 發現 工寮 空蕩蕩 ,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地 上 多出 一 攤 血水 , 我 呆呆 站 著 , 看 著 殘存 餘溫 的 血 像 趴伏 地面 的 獸 , 隨時 會 活過來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跳到 木床 上 , 再度 放聲 大哭 , 哭累 後 的 夢 , 或許 是 一 個 剛 落地 的 小孩 , 高高 舉起 一 把 榔頭 , 後頭 三 個 大人 跟 著 走 , 越 走 越 遠 … … 也 可能 是 一 個 小 嬰兒 , 駕 著 小 車 , 沿著 樹幹 , 駛向 樹枝 、 樹梢 , 大人 們 仰頭 , 朝 他 笑 著 … … 笑 著 。 我 不 記得 了 。 應該 是 這 類 夢境 沒 錯 。 爸 一 腳 將 門 踹開 , 將 我 帶回 現實 。 他 說 : 「 媽媽 生 了 一 個 弟弟 。 」 不必 他 問 , 我 說 什麼 都 會 跟 他 上車 去 任何 地方 。 他 抓起 一 瓶 酒 往 桌緣 一 敲 , 瓶蓋 應聲 掉落 。 彷彿 酒 穩住 了 他 情緒 , 貨車 上 他 慢條斯理 講起 一些 關於 一家人 的 事 , 大概 是 說 , 多出 一 個 弟弟 , 我 以後 要 好好 聽話 , 別 再 亂 偷 鐵釘 討打 。 我 迅速 回想 那 戰戰兢兢 的 一 夜 。 有 哪 個 時機媽 可能 趁 我 不 注意 私下 告訴 爸 我 偷 鐵釘 的 事 ? 我 知道 不會 是 阿公 講 的 , 他 酒 一 喝 , 什麼 都 不 管 了 。 「 欸 , 我 在 跟 你 講話 ! 」 爸 朝 我 一 推 。 我 側 過 頭 看 爸 , 正好 是 紅燈 。 「 還 有 , 如果 爸 不 在 家 , 幫 我 看 著 你 阿公 , 不要 讓 他 亂來 … … 你 以後 是 哥哥 了 , 聽到 沒有 ? 」 爸 帶 鼻腔 的 閩南語 , 把 「 亂來 」 這 兩 個 字 , 咀嚼 得 有點 斯文 。 那 一 刻 , 他 在 我 眼 裡 , 彷彿 回到 脫掉 蛙人裝 、 渾身 剛 洗完 澡 般 乾乾淨淨 的 模樣 , 身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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