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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翻 書架 上 瑪拉末 的 短篇 , 翻翻 那 苦難 的 小人物 , 覺得 外頭 的 風雨 更 烈 … … 。 然後 , 又 去 唸 何索 : 他 說 , 我 要求 你 作為 我 心靈 改變 的 奇蹟 的 見證人 … … 。 颯颯 風雨聲 。 我 知道 , 書 是 看 不 下 了 , 稿 也 寫 不 成 了 , 只有 去 找 海頓 、 巴哈 了 。 我 真 不 願 告訴 你 , 小 瓜呆 , 我 倦 了 。 只是 , 我 希望 這 種 倦意 不要 持續 太 久 。 但是 , 這 一 刻 , 這 一 天 , 這 段 日子 , 我 真 倦 得 好 徹底 。 昨晚 這兒 停電 , 我 竟然 點起 一 根 蠟燭 , 繼續 寫 〈 遺忘 〉 , 早晨 重讀 之後 , 慘不忍睹 , 就 撕 了 。 士兵 來 敲門 , 說 , 排長 , 你 的 聖誕 卡片 。 我 翻 一 翻 , 沒 署名 , 沒 地址 , 是 誰 呢 ? 聖誕節 了 嗎 ? 看看 日曆 , 已經 二十六 號 , 那些 別人 在 狂歡 的 日子 , 彷彿 早已 被 我 遺忘 。 而 今年 的 聖誕夜 , 我 卻 是 和 幾 個 士兵 窩在 一 輛 救護車 裡 喝 酒 、 吃 火鍋 , 酩然 一 覺 至 天明 。 我 收起 巴哈 、 海頓 , 拿出 托福 錄音帶 , 只是 能 托 誰 的 福 呢 ? 當 一連串 的 英語 充塞 我 這 小小 的 陋室 時 , 外頭 那些 和 我 一起 留守 待命 的 士兵 扭開 電視機 , 讓 歐陽菲菲 的 〈 夢鄉 〉 淹沒 了 我 的 托福 , 我 只有 喀嚓 一 聲 , 關掉 錄音機 , 走出 房間 。 小 瓜呆 , 你 有 夢鄉 嗎 ? 千萬 別 再 說 , 你 所有 的 , 只 是 紙灰 飛飄 , 陰陰 慘慘 的 噩夢 , 這樣 生命 裡 的 冬季 就 要 循環 不止 , 一切 也 將 被 風 雪 給 閉塞 了 。 白色 的 鑰匙 白色 的 鑰匙 就 在 一九七六年 要 結束 的 前 一 天 , 你 寄來 了 這 把 白色 的 鑰匙 。 畫面 上 除了 這 把 純然 雪白 的 鑰匙 外 , 就 什麼 也 沒 了 。 假如 說 一九七六年 的 銅門 已 深鎖 , 難道 這 便是 開啟 一九七七年 的 鑰匙 ? 然而 歲月 並非 一扇扇 隔絕 的 城門 , 也 無所謂 深鎖 開啟 , 那麼 白色 的 鑰匙 要 開 什麼 鎖 呢 ? 你 說 , 打開 生命 的 鎖 吧 , 像 一 個 宗教家 那樣 熱誠 。 可是 , 小 瓜呆 , 生命 中 有 許多 鎖 , 並 不 是 宗教 力量 所 能 解決 的 。 有些 鎖 , 冠冕堂皇 的 懸 在 人人 可 見 的 地點 , 用 任何 鑰匙 都 打 不 開 。 有些 鎖 , 已 年代 久遠 、 鏽蝕 不堪 , 甚至 連鎖孔 也 被 斑斑 駁駁 的 鏽塊 給 填平 了 。 有些 鎖 , 你 可以 隱約 的 感覺 它 的 存在 , 但是 看 不 見 也 觸 不 到 , 就 輕輕 掛 在 一 處 幽暗 的 地方 。 那麼 , 小 瓜呆 , 縱使 你 給 了 我 一 把 萬能 的 生命 鑰匙 , 又 能 做 什麼 呢 ? 人類 無邊無盡 的 憂慮 、 煩惱 由 此 叢生 , 他們 深深 緊蹙 著 眉頭 , 就 是 一 個 永遠 無法 開啟 的 鎖 。 我們 不要 花費 九牛 二虎 的 力氣 , 企圖 用 鑰匙 去 開啟 那些 鎖 , 那 只有 徒增 痛苦 , 我們 所 能 學 的 , 是 如何 負荷 著 那樣 多 不同 式樣 的 鎖 而 泰然 處之 。 四 棵 相思樹 懸 著 一 個 小小 的 帳篷 四 棵 相思樹 懸 著 一 個 小小 的 帳篷 這 真 不 是 一 個 風花雪月 的 時候 , 但是 , 小 瓜呆 , 我 眼前 那樣 陰陰 濛濛 的 , 分 不清 是 夜霧 、 晨霧 , 還是 午後 的 毛毛雨 。 大夥 都 說 , 這 一 片 相思林 陰氣 太 重 , 已 有 好幾 個 弟兄 開始 感冒 了 。 是 低垂 的 晨霧 ? 是 溼沉 的 斷雲 ? 是 牽牽 蔓蔓 疊疊 叢生 的 蕨類 植物 ? 或許 , 三 者 都 不 是 。 在 相思林 下 , 那 一堆堆 不 規則 羅列 的 新 墳塚 , 有些 橫七豎八 腐爛 的 棺材 蓋 , 大大小小 的 骨灰罈 , 一些 變質 、 變色 的 祭品 , 和 幾 件 沾滿 泥漿 的 壽衣 、 幾 綹 毛髮 。 慘澹 的 陰風 , 緩緩 漂浮 一些 霉溼 的 餿味 , 若有若無 , 幽幽然 在 相思林 瀰漫 的 霧氣 裡 凝聚 後 再 播 散開來 , 或許 這 才 是 「 陰氣 」 ? 四 棵 相思樹 懸 著 一 個 小小 的 帳篷 , 我 就 坐鎮 在 這 個 臨時 搭設 的 指揮所 裡 , 右手 邊 一 張 大大 的 軍事 地圖 , 左手 邊 一 架 響 個 不停 的 電話機 , 彷彿 就 這樣 掌握 了 一 大 片 相思林 和 整個 墳場 , 而 所謂 太 重 的 「 陰氣 」 也 自然 要 被 驅散 好些 了 。 入夜 後 , 肌膚 仍 可 感到 針刺 那般 點點滴滴 細細 密密 , 樹幹 樹葉 都 溼 了 , 如果 不 是 細雨 , 那 該 是 露水 了 。 我 點起 一 盞 馬燈 , 玻璃 燈罩 上 沒 拭淨 的 煤灰 , 使得 光線 似 幽靈 般 灰灰 閃閃 的 , 一些 新掘 的 散兵坑 就 和 移去 屍骨 的 墓坑 混淆 不清 了 。 我 打 著 手電筒 到 附近 的 哨所 去 走 一 遭 , 手電筒 的 光束 散射 出去 , 露氣 的 小 粒子 在 光束 裡 游動 著 , 嘰嘰 蟲聲 也 跟著 在 光束 裡 上下游移 。 見到 幾 堆 荒塚 , 任 風吹雨打 沒 人 整理 的 , 和 一些 倒 在 土堆 的 斷碑 , 不免 想起 杜甫 的 〈 駐 馬 別 孤墳 〉 ; 也 有 華麗 的 墓 , 有 庵 有 院 , 雕 樑畫棟 , 常年 有 豐盛 的 祭品 , 我 就 納悶 了 : 人 活 著 的 時候 , 要 挑剔 的 選擇 「 雅典 公寓 」 、 「 狀元城 」 、 「 玫瑰城 」 、 「 康寧 大廈 」 , 死 後 呢 ? 是否 仍 要 買 爿黃金 店面 來 等待 增值 ? 新鮮 的 靈魂 會 轉彎 新鮮 的 靈魂 會 轉彎 小 瓜呆 , 你 在 信 中 說 , 人 的 軀殼 會 限制 靈魂 的 伸展 , 然後 又 在 手 上 寫 著 : 新鮮 的 靈魂 會 轉彎 。 那麼 我 倒 想 問 你 , 轉彎 的 靈魂 是否 就 可以 超脫 軀殼 而 自由 伸展 了 ? 那麼 , 埋葬 在 墳堆 裡 的 , 會 是 不能 轉彎 , 不 新鮮 的 靈魂 嗎 ? 人 常 以 自己 軀殼 的 苦痛 為 苦痛 , 殊不知 靈魂 的 戕傷 才 最 不可救藥 。 除了 幾 個 衛兵 外 , 其他 的 弟兄 都 在 車輛 裡 打起 鋪蓋 開始 輪流 睡覺 。 我 小心翼翼 的 回到 指揮所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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