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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開 窗子 , 正 托住 一 輪 明月 , 迎面 而 來 的 卻 是 一 陣 刺骨 寒風 。 我 哆嗦 著 正 待 關 窗子 , 一 眼 便 瞧見 了 窗 前 這 口 古井 , 一 個 士兵 正 捲起 衣袖 弓 著 背 在 打 井水 。 我 推開 門 踱 了 出去 , 走到 井 邊 , 那 士兵 用 疑惑 的 眼光 瞪 著 我 , 一 種 對 陌生人 的 警覺 吧 ? 我 探首 望望 那 口 井 , 冰寒 的 冬月 下 , 我 的 影子 已 被 幽暗 的 井水 吞滅 。 忍不住 興起 一 種 悲涼 的 感覺 , 終於 , 自己 的 影子 緩緩 沉入 井底 … … 。 次日 清晨 , 軍號 催 我 翻身 而 起 , 拿起 臉盆 往 外 衝 , 彷彿 一 個 剛 入伍 的 新兵 , 走到 井 邊 又 有些 怯怯 了 ; 當 他們 向 我 敬禮 , 才 恍然大悟 自己 已 是 中華民國 的 軍官 了 , 於是 我 又 見到 了 昨夜 沉入 井底 的 影子 , 清清晰晰 的 浮映 在 井水面 上 , 那 一成不變 的 影子 便是 我 自己 。 在 水面 靜止 的 一瞬間 , 我 清楚 的 面對 著 似 一 面 大 鏡子 裡 的 自己 , 一直 看透 了 軀殼 裡 的 內臟 。 我 面對 井 裡 的 自己 愣立 五 秒鐘 , 我 問 自己 : 「 你 是 誰 ? 」 當 我 甩下 那 有 洞 的 桶子 到 井 底 , 井水 便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洄洑 , 聚 了 又 散散 了 又 聚 的 洄洄 洑洑 , 把 我 的 影子 揉成 碎片 。 我 茫茫 的 面對 自己 被 揉碎 了 的 軀殼 , 彷彿 五臟六腑 都 被 揉 了 出來 , 在 雜沓 紊亂 的 碎影 中 , 又 一 次 失去 了 自己 。 我 把 盛滿 井水 的 桶子 猛力 往 上 提 , 一些 井水 便 從 桶 底 的 小 洞 漏洩 , 自己 被 揉碎 的 影子 又 隨著 水桶 被 打撈 了 上來 , 傾倒入 臉盆 裡 ; 不久 , 我 又 在 臉盆 裡 看到 了 完整 的 自己 。 探手 入 盆 , 咦 , 竟是 暖暖 的 水 , 這 井 裡 的 水 ? 我 仰 起 頭 來 : 「 這 井水 怎麼 是 暖 的 ? 」 「 哈哈 , 天氣 越 冷 , 這 口 井水 就 越 溫暖 。 」 一 位 正在 刷牙 的 士兵 含糊 的 回答 。 「 是 這樣 嗎 ? 」 我 開始 用 暖暖 的 井水 洗 我 一 夜 被 塵垢 污染 的 臉 。 這 口 井 , 竟 還 冒 著 嬝嬝 的 暖 煙 , 這 該 是 那 蘊藏 於 井 底 的 地熱 吧 ? 洗完 臉 , 我 踱回 自己 的 小 房間 , 拉開 黃色 布幔 , 引進 晨曦 , 然後 我 坐下來 ; 旁邊 和 我 一起 分發來 的 蔡 , 正 聚精會神 的 唸 著 《 聖經 》 , 做 著 他 例行 的 晨禱 , 而 我 就 面對 著 這 口 已經 被 我 定名為 「 生煙井 」 的 古井 , 也 例行 的 讓 自己 飄散 了 的 思維 緩緩 沉澱 集中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又 想起 《 眾 神 無言 》 裡 , 索耶里夫 替 主角 馬可 說 的 一 句 話 : 「 你 說 你 不 願 迷失 ? 那麼 就 自己 尋找 一 條 道路 ; 神 不會 指示 給 你 道路 , 神 是 不 說話 的 , 人 只有 找出 自己 的 道路 。 」 我 原是 一 個 沒有 宗教 信仰 的 人 , 於是 我 一直 酷愛 這 句 話 。 面對 著 這 口 冒煙 的 井 , 為什麼 會 虔誠 的 反芻 這 句 話 ? 我 很 羨慕 蔡 , 他 的 心情 有 了 歸宿 , 他 有 《 聖經 》 , 而 我 呢 ? 一 個 始終 不 願 拘泥 於 某 種 宗教 的 人 , 必定 有 自己 一 套 肯定 而 能 安身立命 的 哲學 吧 ! 英國 一 位 散文家 羅斯金 ( John Ruskin ) 曾經 如此 說 : 「 世間 有 一 個 法則 , 這 法則 如果 被 遵行 , 它 使 一切 宗教 純潔 , 這 法則 如果 被 遺棄 , 則 一切 宗教 均 為 虛偽 。 」 人 的 心靈 便是 一 口 深不可測 的 古井 , 要 它 在 冰天雪地 、 暴雨 狂風 中 仍 維持 一定 的 溫度 , 而且 源源不絕 的 供給 嬝嬝 的 暖 煙 , 這 就 在於 對 自我 採取 一 種 近乎 殘酷 的 凝鍊 與 提升 。 生煙井 便是 我 的 宗教 , 我 的 信仰 。 我 終於 更 進一步 掌握 了 自己 內心 深處 那 股 難以名狀 的 悸動 了 。 神 能 給 我 什麼 呢 ? 眾 神 原本 是 無言 的 啊 。 讓 自己 心靈 那 口 生煙井 平靜 和諧 吧 , 在 平靜 中 擷取 智慧 , 在 和諧 中 融會 經驗 , 而 熱情 便 生於 智慧 和 經驗 。 當 別人 用 一 只 破桶 企圖 來 打撈 你 心 底 的 那 口 井 , 不妨 便 送 他 滿溢 的 一 桶 吧 , 雖然 到達 他 手 中 時 , 或許 早已 漏 了 一大半 , 但 那 已 無關緊要 。 卡繆 的 《 瘟疫 》 裡 , 李耳 醫生 不 是 說 過 : 我 現在 只 知道 , 現在 有 人 生病 , 需要 治療 , 而 我 是 醫生 , 我 就 要 治療 他們 。 李耳 醫生 已經 明白 了 一點 : 能否 救活 病人 是 次要 的 , 主要 的 , 是 他 已 勇於 面對 那些 瘟疫 。 人性 最 懦弱 的 一 面 , 便是 他們 不 願 面對 自己 的 荒謬 , 不 敢 承認 自己 的 迷失 , 因此 人性 最後 的 一 線 希望 , 就 是 企圖 用 犧牲 奉獻 博愛 來 取代 荒謬 迷失 。 我 的 朋友 , 如果 你 也 曾 有 過 如此 念頭 , 而 你 又 告訴 我 說 你 不 信 任何 宗教 , 那麼 就 讓 我們 握手 吧 , 畢竟 你 和 我 一樣 , 都 成 了 生煙井 的 膜拜 者 了 。 死亡 的 面具 死亡 的 面具 面具 之 一 阿康 過去 和 我 在 舞台 上 配 雙簧 時 , 總 喜歡 報導 這樣 一 則 新聞 : 「 車禍 ! 車禍 , 慘絕人寰 的 大 車禍 : 今天 下午 在 南北 高速 公路 , 一 輛 載貨 的 十 輪 大卡車 因 天雨 路滑 , 煞車 失靈 , 不幸 壓死 了 一 個 ── 」 每 回 講到 此 , 他 總是 賣 個 關子 , 等 大家 神經 快 被 繃斷 的 一 刻 , 他 才 狡猾 的 低聲 說 : 「 壓死 了 一 隻 大 螞蟻 。 」 台 下 總會 爆裂 一 陣 狂笑 , 於是 阿康 繼續 幽默 下去 : 「 現在 已 由 刑警 大隊 追究 刑事 責任 , 而 法醫 也 不眠不休 的 詳細 開 棺驗屍 … … 」 我 也 總是 跟 著 笑 , 偶爾 也 捫心自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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