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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弟弟 就 會 露出 臉 來 。 但 吱吱 這 名字 很 奇怪 , 沒 人 名字 會 有 口字部 的 。 要 幫 他 取 個 新 名字 才 行 。 仰頭 看 月亮 。 它 又 大 又 圓 , 就 像 一 枚 太陽 。 滋滋 , 早安 。 § 機具 的 運作 , 越來越 像 幾 隻 有力 的 臂膀 。 喀啦 喀啦 , 臂膀 揮 著 揮 著 , 整 幢 樓 似乎 快 承受 不 住 它 規律 的 蠻力 。 若 整 幢 樓 真 被 震垮 , 瓦礫堆 裡 , 該 會 冒出 一 隻 科學 小飛俠 吧 ? 我 仰頭 看 天 。 「 阿豐 ! 」 往往 這時 , 會 有 個 男人 的 聲音 粗暴 叫住 我 , 「 叫 你 不要 站 那 你 聾 了 是 不 是 ? 」 爸 的 躁怒 彷如 白天 機具 運作 過度 的 餘熱 , 再 突如其來 , 我 都 忍受 。 但 爸 對 弟 , 卻 是 截然不同 的 異常 寵愛 。 爸 的 大腿 , 對 弟 來 說 , 是 暢行無阻 的 一 座 山 。 有 好 一 段 時間 , 我 錯覺 弟 有 著 遠 優於 我 的 運動 細胞 , 所以 爬 得 上 那 一 座 名叫 爸爸 的 山 。 「 阿振 , 爸 為什麼 買 麥芽糖 給 你 吃 ? 」 「 因為 爸 要 買給 我 吃 啊 。 」 弟 聽 不 懂 我 的 用意 , 也 說 不 出 個 所以然 , 只 一逕 舔 著 糖果 。 我 轉而 走向 媽 , 她 在 廚房 正 忙 得 焦頭爛額 。 「 媽 。 」 「 去 外面 玩 , 媽 在 煮飯 , 不要 在 這邊 。 」 高麗菜 丟入 鍋 內 , 唦唦 噴 著 油 。 「 媽 , 爸 買 麥芽糖 給 阿振 吃 。 」 「 不要 吵 媽 , 要 吃 麥芽糖 , 去 叫 阿振 分 你 吃 。 」 媽 抓著 鍋鏟 , 遲疑 著 要不要 靠近 鍋子 。 「 阿振 為什麼 吃 得 到 爸 買 的 麥芽糖 ? 為什麼 ? 」 「 不要 吵媽 啦 ! 快 吃飯 了 不要 再 吃 糖果 餅乾 了 啦 ! 」 § 我 不 輕易 放棄 找出 那 個 「 為什麼 」 的 答案 。 日日夜夜 , 我 豎起 耳朵 , 等待 真相 浮現 。 直到 有 天 , 阿公 來 了 , 我 終於 聽見 答案 。 阿公 看到 工廠 經營 得 有聲有色 , 醉話 不再 , 竟然 端坐 得 像 個 好 客人 。 爸 也 不 跟 他 搶 酒 喝 了 , 他 塞給 阿公 一 疊 鈔票 , 說 : 「 省 著 點 用 , 你 工寮 那邊 就 不用 繼續 做 了 , 回 南投 種 青菜 吃 , 我 會 按時 寄 錢 給 你 買 酒 。 」 「 阿源 啊 , 以前 跟 你 吵來吵去 , 你 就 不要 放 在 心 上 了 , 有時候 , 人生 就 是 這樣 啦 , 再 怎麼 壞 , 也 是 自己 的 親人 。 」 我 依到 門 邊 , 看到 爸 那 張 不屑 的 臉 。 「 若 你 幾 年 前 會 這樣 想 就 好 了 , 我 今年 也 二十八 歲 了 , 如果 還 那麼 好 騙 , 我 生意 也 不會 做 得 這麼 有聲有色 。 」 「 唉 , 跟 你 說 , 你 也 不了 解 。 」 「 我 怎麼 會 不了 解 , 兒子 是 我 自己 生 的 。 」 爸 將 菸 弄熄 , 翹 起 腿 來 : 「 咱家 阿振 出世 後 , 我 的 運 就 跟 著 旺 了 起來 。 阿振 的 八字 會 帶 旺 。 」 阿公 眼睛 一 亮 , 緊接著 爸 的 話 說 : 「 好在 當初 孩子 有 救回來 , 還是 我 幫 你 把 阿蓮 送去 醫院 的 咧 。 」 好像 這樣 說 , 爸 就 會 多 塞給 他 一些 錢 似的 。 「 幹 ! 」 爸 輕蔑 一 笑 , 「 說 得 跟 真的 一樣 。 」 「 阿振 是 在 我 工寮 出世 的 , 再 怎麼說 你 都 要 感謝 我 。 至於 你 家 阿豐 喔 , 我 看 就 隨便 養 就 好 。 」 「 幹 , 話 都 你 在 講 , 孩子 都 我 在 養 。 」 § 那 個 夏天 , 爸 買 了 一 大 箱 積木 給 弟 。 看 著 那 箱 花花綠綠 的 積木 , 我 心 底 莫名 空虛 。 弟 叫 我 陪 他 造 城堡 , 我 卻 還是 妥協 地 坐 了 下來 , 收下 這 弟弟 帶來 的 好處 。 偷偷 藏 了 藍 綠 紅 黃 好幾 塊 積木 去 學校 , 同學 圍過來 。 我 跟 同學 說 , 我 家 在 做 消防 器材 , 他們 聳聳肩 , 不 是 很 感興趣 。 「 等 你們 家 失火 , 就 等 著 後悔 當初 沒 跟 我們 買 ! 」 儘管 大話 撂 得 出口 , 我 還是 沒 概念 , 爸 憑 這 事業 賺 了 多少 錢 。 工廠 的 機具聲 越來越 大 , 大 到 彷彿 整 棟 樓 都 快 裝 不下 。 弟弟 兩 歲 半 那 年 , 爸 說 : 「 要 搬家 了 。 」 光 這 句 話 , 我 就 猜到 , 一定 是 更 大 的 一 個 家 。 § 爸 無 所 不 能 。 爸 力氣 很 大 , 爸 對著 南京東路 , 用力 劈出 兩 個 家 。 6 南京東路 爸 的 腳 往 我 一 踹 , 我 頭 朝 地 , 在 地板 上 撞出 滿 天 星星 。 一兩 顆 星星 滴落 地面 , 變成 血 。 我們 拋下 工廠 所在 的 麥帥橋 , 正 如 過往 拋下 外婆 的 貨運行 , 拋下 楊梅 的 眷村 , 拋下 阿公 的 工寮 。 一 家 四 口 徒步 朝著 南京東路 車流 頻繁 的 方向 前進 , 那 是 新家 , 兩 間 , 等 著 我們 。 其實 也 不 算 兩 間 , 它們 都 在 一樓 , 一 間 工廠 , 一 間 住家 , 中間 打通 , 沒有 門 , 媽 說 那 叫 連 通口 , 像 一 處 不 為 人 知 的 秘道 。 如果 地震 震垮 了 一 邊 , 就 要 緊急 透過 連 通口 , 躲到 另 一 間 屋子 。 這 是 第一 次 , 我們 家門 外 有 那麼多 車流 。 我 等不及 告訴 媽媽 , 鐘 要 掛 哪裡 、 Lucky 住 哪裡 。 也 終於 , 我 和 兩 歲 多 的 弟弟 , 有 了 自己 的 房間 。 兩 人 住 一 間 , 但 仍 稱得上 是 自己 的 房間 。 倒完 垃圾 , 我 汗流浹背 走回 大門 邊 , 看到 爸 和 弟 圍坐 客廳 地 上 , 有 說 有笑 組裝 著 曬衣架 。 爸 抬頭 看 了 我 一 眼 , 又 隨即 轉開 , 埋頭 找 零件 。 那 枚 零件 的 功能 , 就 是 讓 爸 不必 看 我 。 我 輕輕 走過 客廳 。 「 阿振 , 幫 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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