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705 in text YL2014147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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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雀 膽子 很 大 , 牠們 不 容易 被 人 驚擾 , 甚至於 老巢 都 被 我們 剷除 了 , 牠們 似乎 也 不 在意 … …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我 把 吊 著 三 塊 瓦片 的 繩子 向 上 拉 。 「 因為 , 」 他 噴 了 一 口 煙 : 「 因為 牠們 聽慣 了 槍聲 。 」 「 喔 ── 」 我 忽然 覺得 這 種 解釋 很 有趣 , 便 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聽慣 了 槍聲 的 麻雀 ? 巢 傾卵 失 的 變故 難道 也 嚇不了 牠們 ? 我 把 瓦片 交給 李德旺 , 忽然 興起 一 個 念頭 : 戰場 的 麻雀 , 會不會 因為 聽 慣 槍聲 而 演變成 另 一 種 生命力 更 強韌 的 鳥類 呢 ? 在 屋頂 上 愣愣 的 平視 著 那 排 與 我 同 高 的 麻雀 , 而 那些 士兵 已 扛 著 木條 、 油毛氈 、 新瓦 、 甘蔗板 , 準備 下 一 項 重建 的 工程 了 。 哈利路亞 晚上 工程 告一段落 , 我 走回 營房 。 經過 廚房 時 , 又 見到 了 那 隻 樊籠 裡 的 八哥 , 牠 不安 的 跳 著 , 我 不 吹口哨 , 牠 也 就 靜默 得 一如 啞 鳥 。 推開 小 房間 的 門 , 聽到 的 竟是 韓德爾 的 《 彌賽亞 》 , 蔡 又 打開 了 錄音機 , 聖樂 在 一瞬間 充盈 了 整 幢 小屋 。 哈利路亞 , 哈利路亞 。 高昂 激奮 的 合唱 。 我 泡 了 一 杯 濃茶 , 把 臉 埋 在 手掌 裡 。 寢室 裡 幾 個 愛 彈 吉他 的 士兵 又 開始 了 他們 的 三重唱 , 他們 彈 著 、 唱 著 、 叫 著 , 隱隱約約 的 聽出來 他們 的 歌詞 : 「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理想 , 只 是 理想 不 一樣 , 理想 需要 去 實踐 , 理想 需要 去 開創 … … 」 哈利路亞 。 哈利路亞 。 吱吱喳喳 。 吱吱喳喳 。 我 耳 畔 縈迴 著 竟 都 是 麻雀聲 、 八哥 學舌 的 口哨聲 。 我 眼前 晃 著 一 個 黑色 的 樊籠 ── 八哥 的 樊籠 , 知識 的 樊籠 ! 多少 知識 份子 會 在 不知不覺 中 老 死 在 知識 的 樊籠 裡 , 而 不 明白 身 上 的 桎梏 。 但願 我 能 從 一 隻 自以為 飽讀 洋裝書 , 一味 的 模仿 他人 , 追求 心靈 奧祕 的 八哥 , 被 鍛鍊成 一 隻 慣聽 槍聲 的 麻雀 。 吱吱喳喳 , 哈利路亞 。 我 嚥下 一 口 濃郁 的 茶 , 想 著 快要 蛻變 的 自己 , 竟然 激動 得 想 哭 。 沙丘 之 子 沙丘 之 子 蓋 一 座 碉堡 需要 一些 沙子 , 於是 我 志願 帶領 八 個 弟兄 分乘 兩 輛 軍用 大卡車 去 觀音 海灘 掘 沙 。 車轔轔 , 馬蕭蕭 , 卡車 飛馳 在 荒郊 。 風刮雨飄 的 野外 , 我 的 一 張 臉 已 凝結成 一 團 化 不 開 的 冰塊 。 瞇 著 睜 不 開 的 眼睫 , 我 用力 揉搓 著 已 不 屬於 自己 的 臉 , 而 自忖 著 : 風暴 已 在 它 上面 雕琢 了 幾許 痕跡 ? 當 青冥 的 穹蒼 逐漸 下降 , 便 緩緩 升起 一株株 乾枯 的 白楊樹 , 我 終於 可 眺望 翠藍寶石 般 的 海洋 。 而 久蟄 山區 的 弟兄 們 都 忍不住 在 卡車 上 怪 叫起來 。 通過 了 海防 部隊 , 卡車 卻 無法 駛過 一 片 上漲 的 潮汐 , 望 著 一 脈 細沙 和 滔滔 銀浪 , 卻 只有 興嘆 的 份兒 , 打 了 退堂鼓 , 匆匆 告別 沙灘 。 火氣 不 小 的 資深 司機 堅持 要 空車 回去 , 原因 是 風雨 漸 強 , 而 油料 怕 也 不敷 使用 。 此刻 , 一 個 經驗 貧乏 而 又 資淺 的 我 , 卻 拿定 主意 : 載 不 到 兩 卡車 的 沙 , 絕不 回 營區 ! 經過 約莫 一 分鐘 的 堅持 與 沉默 , 兩 輛 卡車 終於 繞道 而 行 , 在 荒煙 蔓草堆 中 踽行 , 毫無 目標 的 探 著 另 一 處 想像 中 的 沙堆 。 春神 的 衣履 彷彿 忘 了 飄拂 過 這 一 區 叢林 , 而 任由 溼氣 從 沉滯 的 雲堆 中 降落 , 籠 著 一列列 光禿 的 樹幹 像 一隻隻 嶙峋 風蝕 的 枯手 , 苦澀澀 的 拉扯 著 姍姍來遲 的 春神 , 渴望 那 一絲絲 綠意 。 雨勢 漸 小 風勢 轉急 , 我 起繭 的 手 已 僵冷 得 一如 冰柱 , 但 仍 眼巴巴 的 搜索 著 會 像 童話 般 出現 的 沙堆 。 羊腸小道 一如 逐漸 展開 的 卷帙 , 平蕪 盡處 , 赫然 聳立 一 堆 迤邐 的 沙丘 , 令 我 仍 以為 在 幻境 迷夢 中 。 那 是 一 個 中央 凹陷 的 白色 沙丘 , 龐然 的 向 兩 端 延伸 。 高聳處 堅實 得 一如 礦山 , 而 陡峭 的 傾斜面 , 又 鬆垮 得 似乎 禁不住 雨摧風 揉 。 司機 把 卡車 駛進 那 凹陷 的 入口 , 連續 幾 次 加足 馬力 , 幾 次 倒車 , 輪痕 在 沙丘 表層 深陷 得 好像 一條條 縱橫 交疊 的 巨蟒 , 最後 才 以 四十五 度 的 傾斜 , 勉強 把 輪胎 嵌入 沙丘 , 弟兄 們 拿 了 鏟子 跳下 車 , 迅速 展開 工作 。 我 兩 隻 腿 已 陷入 這 岑寂 沙丘 的 頂端 , 踩 著 一些 不 知名 的 低等 植物 , 淡紅 而 蒙茸 的 漿莖 , 淺淺 的 伏生 在 沙丘 表層 , 卑微 卻 強韌 的 生存 下去 。 若 不 是 由於 觀察到 那 退化 了 的 小 葉片 , 我 真 不 敢 相信 腳 旁 兩 株 駝背 低矮 而 虯蟠 的 老 枝幹 , 竟是 在 平日 昂然 挺立 的 木麻黃 。 難道 連 植物 也 學會 了 妥協 苟活 的 「 藝術 」 ? 我 拍拍 那 扭曲 走樣 的 枝子 , 抖落 了 厚厚 一 層 風沙 。 這時 , 我 竟 意外 的 發現 了 一 個 約莫 六 、 七 歲 而 囚首垢面 的 小 男孩 , 蹲坐 在 沙丘 的 一 端 , 兩 條 瘦腿 埋 在 細沙 裡 , 愣愣 的 望 著 我們 挖 沙 。 這 附近 一帶 沒有 民房 , 我 好奇心 油然而生 , 走上前 去 拍拍 他 的 肩頭 , 他 表情 木然 , 一 臉 沙子 。 你 今年 幾 歲 ? 小 弟弟 ? 爸爸 捕 魚 還是 種田 ? 我 摸摸 他 頭髮 , 他 搖搖頭 , 甩落 一些 沙子 , 只 愣愣 的 看 著 一 鏟 一 鏟 的 沙子 堆 向 卡車 。 我 又 一口氣 問 了 一 大 堆 自己 都 不耐煩 的 問題 , 他 怯怯 的 拒絕 開口 , 只 一 個 勁 的 用 腳 撥弄 沙子 。 我 不再 打擾 他 , 自己 轉 個 身子 , 看 著 沙丘 以外 一處處 蕭蕭楓林 , 我 盤腿 而 坐 , 開始 仰望 低空 斷雲 。 雨 早 停 了 , 此刻 拂面 的 只有 天 末 涼風 。 我 想起 了 寫 《 砂丘 之 女 》 的 安部 公房 , 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