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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法 駛過 一 片 上漲 的 潮汐 , 望 著 一 脈 細沙 和 滔滔 銀浪 , 卻 只有 興嘆 的 份兒 , 打 了 退堂鼓 , 匆匆 告別 沙灘 。 火氣 不 小 的 資深 司機 堅持 要 空車 回去 , 原因 是 風雨 漸 強 , 而 油料 怕 也 不敷 使用 。 此刻 , 一 個 經驗 貧乏 而 又 資淺 的 我 , 卻 拿定 主意 : 載 不 到 兩 卡車 的 沙 , 絕不 回 營區 ! 經過 約莫 一 分鐘 的 堅持 與 沉默 , 兩 輛 卡車 終於 繞道 而 行 , 在 荒煙 蔓草堆 中 踽行 , 毫無 目標 的 探 著 另 一 處 想像 中 的 沙堆 。 春神 的 衣履 彷彿 忘 了 飄拂 過 這 一 區 叢林 , 而 任由 溼氣 從 沉滯 的 雲堆 中 降落 , 籠 著 一列列 光禿 的 樹幹 像 一隻隻 嶙峋 風蝕 的 枯手 , 苦澀澀 的 拉扯 著 姍姍來遲 的 春神 , 渴望 那 一絲絲 綠意 。 雨勢 漸 小 風勢 轉急 , 我 起繭 的 手 已 僵冷 得 一如 冰柱 , 但 仍 眼巴巴 的 搜索 著 會 像 童話 般 出現 的 沙堆 。 羊腸小道 一如 逐漸 展開 的 卷帙 , 平蕪 盡處 , 赫然 聳立 一 堆 迤邐 的 沙丘 , 令 我 仍 以為 在 幻境 迷夢 中 。 那 是 一 個 中央 凹陷 的 白色 沙丘 , 龐然 的 向 兩 端 延伸 。 高聳處 堅實 得 一如 礦山 , 而 陡峭 的 傾斜面 , 又 鬆垮 得 似乎 禁不住 雨摧風 揉 。 司機 把 卡車 駛進 那 凹陷 的 入口 , 連續 幾 次 加足 馬力 , 幾 次 倒車 , 輪痕 在 沙丘 表層 深陷 得 好像 一條條 縱橫 交疊 的 巨蟒 , 最後 才 以 四十五 度 的 傾斜 , 勉強 把 輪胎 嵌入 沙丘 , 弟兄 們 拿 了 鏟子 跳下 車 , 迅速 展開 工作 。 我 兩 隻 腿 已 陷入 這 岑寂 沙丘 的 頂端 , 踩 著 一些 不 知名 的 低等 植物 , 淡紅 而 蒙茸 的 漿莖 , 淺淺 的 伏生 在 沙丘 表層 , 卑微 卻 強韌 的 生存 下去 。 若 不 是 由於 觀察到 那 退化 了 的 小 葉片 , 我 真 不 敢 相信 腳 旁 兩 株 駝背 低矮 而 虯蟠 的 老 枝幹 , 竟是 在 平日 昂然 挺立 的 木麻黃 。 難道 連 植物 也 學會 了 妥協 苟活 的 「 藝術 」 ? 我 拍拍 那 扭曲 走樣 的 枝子 , 抖落 了 厚厚 一 層 風沙 。 這時 , 我 竟 意外 的 發現 了 一 個 約莫 六 、 七 歲 而 囚首垢面 的 小 男孩 , 蹲坐 在 沙丘 的 一 端 , 兩 條 瘦腿 埋 在 細沙 裡 , 愣愣 的 望 著 我們 挖 沙 。 這 附近 一帶 沒有 民房 , 我 好奇心 油然而生 , 走上前 去 拍拍 他 的 肩頭 , 他 表情 木然 , 一 臉 沙子 。 你 今年 幾 歲 ? 小 弟弟 ? 爸爸 捕 魚 還是 種田 ? 我 摸摸 他 頭髮 , 他 搖搖頭 , 甩落 一些 沙子 , 只 愣愣 的 看 著 一 鏟 一 鏟 的 沙子 堆 向 卡車 。 我 又 一口氣 問 了 一 大 堆 自己 都 不耐煩 的 問題 , 他 怯怯 的 拒絕 開口 , 只 一 個 勁 的 用 腳 撥弄 沙子 。 我 不再 打擾 他 , 自己 轉 個 身子 , 看 著 沙丘 以外 一處處 蕭蕭楓林 , 我 盤腿 而 坐 , 開始 仰望 低空 斷雲 。 雨 早 停 了 , 此刻 拂面 的 只有 天 末 涼風 。 我 想起 了 寫 《 砂丘 之 女 》 的 安部 公房 , 又 想到 了 一 個 叫 岑參 的 中國 詩人 , 想 著 他 的 一 句 記憶猶新 的 詩 : 君 不 見 走 馬川行 雪 海邊 , 平沙莽莽 黃入天 。 難道 , 這 竟是 我 日夜 所 憧憬 的 豪邁 生涯 ? 而 腳底 所 踩踏 的 又 是 如何 的 一 個 奇異 世界 ? 山迴路轉 後 的 一 抔 沙塵 黃土 ? 忽然 , 身後 飄來 一 句 友善 的 閩南語 , 那 個 小 男孩 終於 自動 開口 了 : 「 人家 我 阿舅 也 在 作兵 。 」 我 扭頭 看 他 , 於是 他 有 了 極 驕傲 的 表情 , 彷彿 當兵 是 件 相當 了不起 的 神聖 工作 , 我 笑 了 。 我 已 無從 去 揣測 剛才 那 一 大 段 沉默 中 , 這 小 男孩 的 腦袋 裡 所 閃過 的 一切 思維 , 但是 卻 僅僅 這麼 一 句 簡單 而 不加 思索 的 話 , 加上 他 的 表情 , 卻 給 了 我 一 種 自我 存在 價值 的 肯定 。 多麼 有趣 的 事實 , 僅只 一 個 幼童 的 一 句 話 ? 一 個 表情 ? 我 突然 發覺 , 他 那 張 沙子 所 沾黏 的 臉龐 , 竟是 英挺 得 令 人 心跳 ! 我 忍不住 撫摸 他 的 頭髮 說 : 「 你 一定 是 個 乖 孩子 。 」 他 第一 次 羞澀 的 笑 了 , 露出 兩 排 小小 的 白 牙 。 當 弟兄 們 向 我 報告 說 兩 卡車 的 沙 都 載滿 了 , 我 才 走下 沙丘 , 合力 把 車子 半 駛 半 推 的 脫離 沙丘 。 司機 用力 踩踏 油門 , 載滿 沙子 的 卡車 如 飽餐 的 巨獸 , 蹣跚 蹀行 , 我 連忙 跳上 了 前座 。 風沙 仍 很 大 , 我 掏出 手帕 去 摩擦 冰冷 的 鼻樑 , 卡車 循 著 原路 , 駛向 歸程 。 我 突然 想到 那 小 男孩 , 猛然 回首 , 卻 只 見 迢迢 沙丘 , 那 小 男孩 的 身影 已 縮成 一 小 點 , 只是 隱隱約約 傳來 小 男孩 的 喊聲 : 「 阿兵哥 再見 。 阿兵哥 再見 。 」 我 彷彿 看見 他 用力 的 揮動 小 臂膀 , 我 也 揮舞 著 捏 在 手 裡 的 手帕 , 手帕 在 風沙 中 飄 著 飄 著 , 像 一 面 小 旌旗 。 再見 了 , 沙丘 之 子 。 車轔轔 , 馬蕭蕭 , 卡車 飛馳 在 荒郊 … … 。 空車 出去 , 載回 了 沙子 和 一 種 自我 存在 價值 的 肯定 。 一 個 預官 的 八 則 筆記 一 個 預官 的 八 則 筆記 查哨 這 幾 天 夜裡 , 風像 刀矢 一般 割裂 著 臉 。 我 披上 夾克 , 拿 了 手電筒 , 去 營區 繞 了 一 圈 查哨 。 回 了 小 房間 , 耳 裡 還 盈滿 颼颼 的 風聲 。 老蔡 還 沒 睡 , 被子 蒙到 胸 前 , 看 著 那 本 屬 靈書籍 《 在 密雲 黑暗 的 日子 》 。 他 抬頭 問 我 : 「 外面 好 冷 吧 ? 」 「 秋天 了 , 這兒 等不及 冬天 就 要 開始 冷 了 。 」 「 生煙井 該 冒煙 了 吧 ? 不 信 , 你 出去 看看 。 」 他 又 展露 爽朗 的 笑容 : 「 好些 朋友 都 問 我 , 怎麼 『 生煙井 隨筆 』 無疾而終 了 ? 」 生煙井 ?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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