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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 … 我們 緩緩 降落 , 伴 著 酒 的 氣味 , 忽 高 、 高低 … … 忽 高 、 高低 … … 直到 那 規律 的 喘息 轉為 鼾聲 , 我 流下 了 淚 。 9 酒 的 故事 在 那裡 , 曾經 有 一 雙 醉手 , 硬生生 剝光 一 個 小孩 的 衣服 , 毒打 後 以 鐵絲 綑綁 , 朝著 馬路 丟出 門 外 , 朝著 急馳 的 車流 裡面 扔 ! 尖銳 的 緊急 剎車聲 , 救 了 那 小孩 一 命 。 爸 給 了 我 臉 。 爸 給 我 鼻子 、 牙齒 , 給 了 我 幾 件 轉眼 就 不 合身 的 衣服 , 也 給 了 我 一 副 粗 框 眼鏡 。 破 了 , 再 給 另 一 副 。 爸 給 了 我 一 張 不 像 他 的 臉 。 § 「 阿豐 ! 」 我 抬起 頭 , 揉揉 惺忪 的 眼 , 呂時珠 老師 的 臉 , 一 片 模糊 。 「 你 發呆 啊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「 黑板 上 這 個 字 怎麼 唸 ? 」 緊 瞇起眼 。 「 阿豐 ! 」 「 老師 , 我 … … 」 呂 老師 走到 我 身邊 , 視線 被 我 腿 上 的 傷 所 吸引 。 「 阿豐 , 你 … … 又 惹 爸 媽 生氣 啊 ? 」 全 班 大笑 , 我 將 腿 縮 得 緊緊 。 「 沒有 啊 。 」 呂 老師 若有所思 , 嘆 口 氣 : 「 你 黑板 上 的 字 到底 看 不 看 得 到 ? 」 我 瞇起 眼 : 「 看 … … 應該 看 得 到 吧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呂 老師 的 臉 越來越 模糊 … … § 我 配好 眼鏡 走進 家門 那 一 刻 , 氣味 和 聲音 告訴 我 , 爸 在 飯桌 吃 滷味 配 酒 。 不 知 怎麼 , 我 站 在 走廊 的 這 頭 , 停步 , 豎耳 聽 爸 的 咀嚼 。 爸 看到 我 戴 新 眼鏡 , 會不會 說 什麼 ? 心 底 油然 升起 一 股 忐忑不安 的 得意 … … 等 爸 看 我 … … 四 目 交接 的 那 一 刻 , 他 只是 噗哧 一 聲 , 淡淡 那 種 冷笑 。 兩 秒 。 隨即 回到 他 的 酒杯 裡 。 我 背脊 一 涼 , 一溜煙 躲進 房 裡 , 像 隻 受 驚嚇 的 松鼠 。 臉 埋入 枕頭 , 我 想 著 眼鏡店 那 台 驗光機 裡 , 遙不可及 的 光 。 透徹 , 暖亮 。 § 「 你們 呂 老師 , 白天 有 打電話 過來 。 」 媽邊 縫 衣服 邊 說 。 我 緊張 地 坐直 , 不 敢 正眼 看 她 。 媽 也 沒 看 我 , 只是 低頭 繼續 縫學 號牌 。 「 你 最近 又 蹺課 ? 」 我 直 盯 電視機 , 劉文正 在 裡面 唱 著 : 小 雨 打 在 我 的 身 上 , 雨水 洗去 憂傷 … … 媽 一 吼 : 「 說 啊 ! 」 「 就是 去 看 漫畫 咩 ! 」 答 得 理直氣壯 似的 。 出乎意料 , 媽 沒 生氣 , 只是 悶著 不 出聲 。 我 渾身 不 舒服 , 好 想 離開 客廳 。 〈 小 雨 打 在 我 身 上 〉 唱完 了 , 我 發現 媽 緊 摀臉 , 啜泣 著 。 「 媽 … … 」 我 鼻子 一 酸 。 「 你們 老師 問 我 說 , 為什麼 你們 阿豐 腿 上 都 是 傷 … … 」 媽 眼淚 撲簌簌 而 來 。 「 又 不 是 妳 打 的 , 妳 不要 哭 啦 ! 」 「 我 什麼 話 都 不 敢 講 。 講 了 , 我 臉 也 沒 地方 擺 ︱ 我 怎麼 當 媽媽 的 ? 讓 自己 兒子 去不了 學校 。 」 媽 縫 學號 的 手 沒 停 , 激動 之間 , 也 扎傷 食指 , 一 滴 血珠 冒出來 。 但 那 一 扎 , 讓 她 好過 了 一點 。 過去 短短 一 個 月 之內 , 我 眼鏡 已 換 了 第三 副 。 第一 次 是 被 爸 一 巴掌 打飛 , 另 一 次 被 他 用力 踹 臉 , 眼角 多出 一 條 淺 疤 。 最後 , 他 丟 了 兩百 塊 給 媽的 臉 : 「 拿去 配 新 眼鏡 ! 」 我 氣 , 明明 眼鏡 戴 我 臉 上 , 為什麼 要 把 錢 往 媽媽 的 臉 上 丟 ⁉ 我 氣 , 卻 不能 怎樣 。媽的 哭聲 一發不可收拾 , 但 她 手 上 有 針 , 我 不 知 該 怎麼 抱住 她 , 只好 蹲到 她 旁邊 , 握 著 她 手腕 , 繼續 聽 她 說 : 「 阿豐 , 媽 這樣 吞忍 , 都 是 為了 你 好 , 如果 你 沒有 爸爸 , 是 會 被 笑 的 , 你 不要 怪 媽 … … 」 我 用力 搖頭 , 眼淚 奪眶而出 : 「 媽 , 我 不會 怪 妳 啦 ! 妳 不要 這樣 講 ! 妳 再 這樣 講 , 我 … … 我 就 不 跟 妳 好了 ! 」 「 阿豐 … … 」 她 將 針 一 丟 , 摀住 臉 痛 哭 起來 。 我 想 , 媽 一定 希望 我 可以 跟 學 號牌 一樣 , 乖乖 被 縫好 , 貼齊 制服 。 但 我 不能 。 我 沒 能 安慰 她 別 哭 , 也 不 知 該 怎麼 安慰 她 別 哭 。 我 想 不 出 有 不 哭 的 理由 。 但 還是 沒 答應 她 以後 不 蹺課 。 § 渾身傷 , 我 不 想 坐 在 教室 裡 。 § 工廠 與 住家 之間 的 的 連通口 , 被 爸 的 蠻橫 、 暴怒 給 挖鑿 得 一 天 比 一 天 大 。 每當 跌宕 的 腳步 傳來 , 我 總是 不由得 豎起 寒毛 , 深怕 自己 的 小 房間 堡壘 又 被 攻佔 了 。 爸 的 醉步 , 一再 將 夜晚 擾醒 。 「 放 熱水 ! 給 我 去 放 熱水 ! 」 我 戰戰兢兢 靠近 房門 邊 , 不忍 多 想 爸 抓扯 媽 頭髮 將 她 從 床 上 挖起 的 畫面 。 摀耳 , 再 放開 , 我 連 不 聽 的 勇氣 都 沒有 。 「 妳 是 瘋婆子 啊 ? 頭髮 不會 梳 一 梳 ? 半夜 裝 女鬼 嚇 我 ? 」 劈哩啪啦 , 是 媽的 尖叫聲 。 我 臉 上 迅速 爬滿 了 淚 , 為 自己 的 無能為力 。 爸 將 媽 修理 了 一 頓 , 又 一 頓 。 我 卻 做不了 什麼 , 一如 爸 打 我 , 媽 能 做 的 也 有限 。 沒 多久 , 回歸 平靜 。 媽 善於 找 個 角落 將 哭聲 速速 埋藏 , 「 給 鄰居 聽到 不 好 , 生意 還要 做 。 」 她 說 過 , 或許 這 番 話 的 意思 是 , 她 哭 跟 我 哭 不 一樣 。 哪 個 小孩 不 哭 的 意思 。 也好 , 爸 打 媽 不會 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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