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縫 。 「 嘟嘟 ？ 」 是 他們 養 的 那 隻 兔子 。 「 嘟嘟 啊 ！ 」 他 比出 兔 耳朵 。 那 瞬間 ， 我 彷彿 看到 兩 朵 兔 耳 掉落 地面 ， 但 很 快 就 知道 ， 掉落 地面 的 是 我 的 膝蓋 。 一 手 抓著 桌沿 ， 狂吐 起來 。 吐完 用力 咳 。 看到 桌 上 不尋常 的 骨頭 ， 我 又 是 一 陣 反胃 ， 再 吐 ， 吐 到 喉嚨 灼燙 ， 好 痛苦 。 「 你 還好 吧 ？ 」 阿成 拍撫 我 的 背 。 我 毫不 猶豫 ， 用力 甩開 他 的 手 。 「 你 怎麼 可以 這樣 ⁉ 」 「 阿豐 … … 哈 哈 哈 … … 」 「 你 怎麼 可以 … … 」 我 捶打 他 ， 眼淚 迸出 眼眶 。 奪門而出 ， 我 牽 著 Lucky 往 麥帥橋 下 奔去 。 看 著 舊家 ， 我 淚 流 不止 。 舊家 ， 我 對不起 你 … … 嘟嘟 ， 我 對不起 你 … … 我 用力 揮甩 手臂 ， 想 把 阿成 抱 過 我 的 記號 用力 甩掉 。 就 是 甩 不 掉 ︱ 萬一 甩掉 了 阿成 抱 過 我 的 記憶 ， 那麼 我 還 剩下 什麼 ？ 老頭 打 我 。 媽 救不了 我 。 現在 連 叔叔 哥哥 都 要 欺負 我 。 「 Lucky … … 」 我 抱住 Lucky ， 放聲 大哭 。 § 接下來 幾 天 我 發 著 高燒 ， 咳痰 ， 而且 發誓 這 輩子 再 也 不 跟 阿成 講話 。 也 正好 發 不 出 聲音 來 。 媽 替 我 請 了 幾 天 假 ， 我 則 泡進 電影院 ， 把 林青霞 和 秦漢 主演 的 「 無情 荒地 有情 天 」 兩 遍 五 遍 十 遍 看 個 夠 。 從 第二 排 、 換到 第三 排 ， 換到 第四 排 。 我 喜歡 這 種 隨時 可以 調換 位子 的 黑暗 ， 像 捉迷藏 。 電影 裡 的 林青霞 與 秦漢 笑 著 ， 彷彿 是 正在 找尋 我 的 爸爸 媽媽 … … 「 阿豐 … … 阿豐 … … 」 我 躲起來 ， 不 給 電影 裡 的 人 找到 。 像 一 個 頑皮 的 兒子 ， 躲 在 椅 背後 ， 笑 著 偷看 他們 相親相愛 ， 聽 他們 的 台詞 。 你 覺得 ， 我 有 那麼 容易 上當 嗎 … … 哈哈 ， 那 要 看看 ， 我 怎麼 哄騙 妳 囉 ！ 這樣 的 爸爸 媽媽 ， 是 遠東 百貨公司 服飾 櫥窗 內 才 看 得 到 。 劇 終 兩 字 大大疊上 ， 燈亮 ， 我 赫然 發現 自己 置身 最後 一 排 。 我 ， 早 已經 像是 隨著 電影 的 進度 一樣 ， 身形 開始 長大 、 長高 ， 在 學校 裡 的 座位 換 著 換 著 ， 被 老師 叫到 最後 一 排 坐下 。 § 該 回家 了 。 打定 主定 冷戰 到底 的 我 ， 為 了 避開 阿成 ， 於是 攀爬 後門 窗戶 跳入 屋 內 。 匡啷 ︱ 走經 儲物 間 ， 聽到 裡面 微微 傳出 窸窣 響聲 。 以為 是 老鼠 ， 再 走 幾 步 ， 突然 ， 我 出現 一 個 念頭 ： 阿成 是 騙 我 的 ！ 他 沒 害 我 吃 嘟嘟 ， 他 和 萬金叔 把 嘟嘟 偷養 在 儲物 間 ， 他們 想要 找 一 天 公布 真相 給 我 一 個 驚喜 ！ 一定 是 這樣 的 ！ 我 一 喜 ， 一 把 用力 將 門 打開 。 淑娟 姐 ， 跨坐 在 老頭 腿 上 。 她 裙子 撩 得 高高 ， 像 沒 擺好 的 櫥窗 模特兒 … … 老頭 瞪 我 ： 「 去 ！ 」 我 反應 不 來 「 去 」 是 什麼 意思 ， 只是 僵 在 原地 。 「 看 什麼 看 ？ 回 你 房間 去 ！ 」 砰 ！ 他 一 腳 將 門 踹回 。 回過神 ， 竟 有點 訝異 ， 他 沒 一 拳 讓 我 倒地 。 至於 那 個 更 令 我 訝異 的 場景 ， 我 則 暫時 騰 不 出 一點 腦袋 空間 去 想 。 工廠 裡 的 機具 辛勤 地 發出 稱職 的 噪音 。 我 抓來 一 隻 鐵凳 ， 驚魂 甫 定 地 坐下來 。 萬金叔 走過 ， 問 ： 「 怎麼 了 ？ 阿豐 。 」 「 沒 什麼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他 摸摸 我 額頭 ， 才 走開 去 忙 。 我 捧住 臉 ， 腦 內 一 陣 混亂 。 萬金叔 和 阿成 聯手 騙 我 喝 兔肉湯 。 我 不肯 原諒 阿成 ， 卻 沒 給 萬金叔 同樣 的 對待 。 只 因 那 一 夜 ， 阿成 給 了 我 未曾 體驗 過 的 擁抱 。 由於 我 知道 一 個 人 可以 多 溫柔 ， 所以 ， 他 的 殘忍 不可 饒恕 。 擦擦 鼻水 ， 我 往 萬金叔 走去 。 「 萬金叔 。 」 「 嗯 ？ 」 「 阿成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找 他 喔 ？ 他 跟 你 媽 去 送貨 了 ， 順便 收款 ， 晚點 回來 。 」 我 點點頭 ， 急切 地 想 跟 阿成 說 幾 句 話 。 一 想到 後門 儲物 間 內 發生 的 事 ， 我 渾身 發熱 ， 爬滿 螞蟻 似的 不 舒服 … … 回 房 ， 坐 也 不 是 躺 也 不 是 ， 逆流 的 鼻水 ， 一寸寸 將 我 搥入 地 底 。 如果 不 做 些 什麼 ， 我 會不會 就 慢慢 死去 … … 跑出 房間 ， 在 工廠 裡 繞 了 一 圈 ， 我 抓回 四 張 鐵凳 ， 一 條 蓋 機具 用 的 藍 布 ， 在 房 裡 搭起 一 座 小 帳棚 。 躺進去 ， 像 夜晚 提早 降臨 ， 我 感到 好 多 了 。 真的 好 多 了 。 § 「 阿豐 ！ 」 門 響 。 我 睜開 眼 。 「 阿豐 ， 你 找 我 ？ 」 阿成 又 喚 了 一 聲 。 怔怔 看 著 密閉 的 藍 布 ， 篩入 細碎 的 光 。 「 阿豐 ？ 睡著 了 ？ 」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騙 過 一 個 人 ， 竟是 如此 容易 。 接下來 ， 是 一 陣 心照不宣 的 靜默 。 我 討厭 這樣 。 直到 我 確定 他 遠離 房門 ， 心 底 又 偷偷 落寞 起來 。 我 剛剛 在 這裡 睡 了 一 覺 ， 也 不 知道 什麼 原因 ， 這 一 覺 醒來 ， 又 不 想 那麼 快 跟 他 和好 了 。 究竟 ， 他 對 我 悲慘 的 遭遇 ， 到底 是 一無所知 ， 還 視而不見 呢 ？ 又 或者 ， 他 本來 就 來不及 成為 一 個 能 保護 我 的 大 哥哥 ， 是 這樣 嗎 ？ 我 翻 了 個 身 ， 身處 於 這 塊 藍 布 籠罩 下 的 空間 ， 讓 我 無比 安全 。 如果 林青霞 和 秦漢 能夠 擁有 這麼 一 塊 密閉 的 藍 … … 就算 他們 不 結婚 ， 也 不 算 什麼 了 。 § 「 感冒 好了 嗎 ？ 」 媽媽 問 。 算算 我 請假 也 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