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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揣測 病人 們 是 如何 度過 夜晚 。 有 些 病人 隔天 只 留下 一 張 乾淨 的 空床 , 唯一 存在 過 的 證據 是 名字 在 紀錄本 上 被 畫 了 個 叉叉 , 死亡 像 是 一 個 夜晚 過去 般 無聲無息 。 我 在 病房 外 張望 , 病人 這時 大多 躺 在 床 上 , 家屬 陪伴 在 他們 身邊 , 護士 自顧自 地 忙著 , 一 片 安詳 景象 。 幸好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 的 探頭探腦 , 我 可 不 希望 穿著 睡褲 跟 夾腳 拖 , 就 被 抓進 滿 是 結核桿菌 的 病房 裡 查 房 。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很 舊 了 , 白天 長椅 上 總是 散落 著 換下來 的 綠色 手術服 、 口罩 與 鞋套 , 現在 已 被 收拾 過 , 地板 乾淨 得 有些 陌生 。 似乎 全 世界 的 外科 醫師 都 喜歡 亂丟 手術服 , 裝髒 衣服 的 汙衣桶 一如 有 NBA 球員 防守 的 籃框 , 怎麼 也 投 不 進 。 在 台灣 實習 的 時候 , 曾經 看過 外科 的 老 教授 彎 著 腰 , 在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裡 , 將 一 團 一 團 攤 在 地板 上 的 手術服 撿起來 , 丟進 汙衣桶 裡 。 那 謙卑 拘謹 的 神態 , 彷彿 親手 將 自己 幾十 年 的 外科 醫師 生涯 , 一 件 一 件 從 時光 遠方 慢慢 撿起來 , 丟進 回收 的 桶子 裡面 。 衣服 染上 血跡 汗漬 , 底下 的 軀體 逐漸 變 肥 鬆垮 , 三 、 四十 年 在 開刀房 裡 轉眼 就 過去 了 , 不能 像 舊 衣服 般 逐一 撿起 , 一股腦 丟進 洗衣機 裡 攪洗 , 熨斗 一 燙 又 輕易 變 得 跟 全新 的 一樣 。 開刀房 的 更衣室 也 是 肉體 的 叢林 。 早上 八點半 左右 , 晨會 結束 , 第一 台 刀 開始 之前 , 上 至 院長 下 至 見習 醫師 , 在 這裡 都 必須 脫下 自己 或 長 或 短 的 白袍 , 袒露出 各自 的 腹肌 或 鮪魚肚 。 偶爾 可 見 在 晨會 時 引經據典 評論 他人 報告 、 一 派 仙風道骨 的 老 醫師 , 此時 只 穿著 略帶 黃漬 的 白 汗衫 內褲 , 露出 腳毛 在 鐵櫃 間 穿梭 。 在 開刀房 , 眾生 皆 是 平等 的 , 病人 與 醫師 均 要 除去 一切 衣服 飾物 , 衣物 底下 是 長久 不見天日 的 、 老去 的 皮膚 , 治療 者 的 軀體 與 躺 在 手術台 上 等待 治療 的 病人 , 其實 沒 什麼 兩樣 。 在 非洲 也 是 如此 。 下刀 後 換回 衣服 時 , 偶爾 會 在 更衣室 遇到 同樣 也 剛 下課 的 年輕 男護生 。 我們 背過身 去 , 默默 脫下 單一 樣式 單一 色調 的 綠色 衣服 , 換回 自己 平時 的 服裝 ; 那 一 刻 過後 , 我們 又 不同 了 起來 。 一 次 , 我 換完 衣服 , 將 ipod 塞回 褲子 口袋 , 一 個 男護生 問 我 那 是 什麼 ? 我 跟 他 說 , 這 算是 隨身聽 , 但是 可以 上網 或 照相 等等 。 他 看 著 ipod 特有 的 銀亮 弧度 , 若有所思 地 點 了 點頭 , 問 我 多少 錢 ? 我 照實 回答 , 雖然 以 apple 產品 來 說 算是 平價 , 但 已 足以 讓 他 倒 抽 一 口 涼氣 。 眾人 推推 笑笑 , 午後 的 陽光 透過 毛 玻璃 充塞 在 更衣室 裡 。 當然 , 此時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使用 這 間 更衣室 , 夜晚 的 醫院 很 安靜 , 只有 我 脫下 衣服 的 摩擦聲 。 失去 陽光 之後 氣溫 降至 很 低 , 我 幾近 貪婪 地 享受 正 上方 水龍頭 淋下來 的 、 冒 著 蒸氣 的 熱水 ( 宿舍 因 水壓 太 小 而 無法 使用 水龍頭 ) 。 充沛 的 水柱 十分 平等 , 不 分 史瓦濟蘭人 或 台灣人 , 不 分 醫師 或 學生 , 是 如此 寬容 地 包覆 著 我 。 焚草 非洲人 真的 很 愛 燒 東西 , 不管 是否 可燃 , 各 種 垃圾堆 在一起 加 些 乾草 就 能 將 就 著 升起 一 篝火 。 我 站 在 窗口 , 看 著 對面 山頭 成為 一 片 火海 。 那 堆 火 沿 著 路 旁 的 雜草叢 竄燒 , 在 漆黑 的 夜色 裡 像 一 匹 紅色 的 馬 , 在 風 中 鬃毛 獵獵 , 撒開 四 蹄 往 前 奔去 。 前 幾 天 , 這樣 的 景象 也 在 我們 住 的 社區 後方 的 山坡 上演 。 焚草 是 非洲 的 習俗 。 史瓦濟蘭 已經 進入 乾燥 的 冬天 , 在 夏季 裡 把握 每 秒鐘 極力 生長 的 野草 , 此時 已 枯成 金黃色 的 海洋 。 雖然 我 不 知道 那些 野草 的 名字 , 但 這裡 的 草 保留 著 最 天然 的 生命 型態 , 跟 四季 如春 、 有 人工 澆水 設施 的 台灣 不同 , 該 抽芽 時 努力 抽高 , 該 枯萎 的 時候 就 認命 地 大 片 死去 , 乾乾脆脆 。 從 四月 開始 , 就 常 看到 遠處 山 間 通紅 一 片 冒 著 煙 , 又 有 人 在 放 火 燒草 了 。 死去 乾枯 的 草地 燒 過 , 化做 灰燼 與 養分 , 埋 在 地 裡 的 根 或 種子 靜靜 等待 來年 春天 的 雨水 澆灌 , 再度 生龍活虎 地 生長 起來 。 高中 時 在 地理 課本 上 看過 , 非洲 本 有 燒草 以 維持 地力 的 生活 智慧 ; 但 燒 過 草 的 山坡地 並非 農田 , 沒有 要 用 天然 草灰 施肥 的 必要 。 或許 這 已 是 一 種 無法 割捨 的 習俗 吧 。 雖然 當地人 燒 啊 燒 了 幾百 年 不 曾 出 過 什麼 大亂子 , 只 是 前 幾 年 才 發生 當地人 燒草 時 , 意外 燒毀 農技 團團部 房子 的 事件 , 夜裡 聽到 火舌 嗶嗶剝剝 地 舔 過 草叢 , 總 還是 有些 輾轉 無法 成眠 。 由 秋 入冬 , 每 天 自 醫院 走路 回家 的 途中 , 路 旁 比 人 高 的 野草 隔 幾 日 便有 一 區 被 燒成 空地 。 非洲人 真的 很 愛 燒 東西 , 不管 是否 可燃 , 各 種 垃圾堆 在一起 , 加 些 乾草 就 能 將 就 著 升起 一 篝火 。 空氣 中 散發 著 濃烈 的 塑膠 臭味 , 必須 掩鼻 快速 通過 。 路 旁 的 小販 剝去 了 包覆 玉米 的 葉子 , 擺在 路 旁 曬乾 後 , 順理成章 成為 烤 玉米 的 燃料 , 頗 有 煮 豆燃 豆萁 的 意味 。 植物 燒 過 , 在 風 中 鏤刻出 灰燼 的 訊息 。 偶爾 我 會 感到 錯亂 , 飛揚 的 草灰 加上 縷縷 青煙 , 那 景象 與 氣味 , 似乎 回到 台灣 農曆 七月 的 普渡 時節 ── 大街小巷 焚燒 紙錢 的 香氣 繾綣 不 去 。 天氣 愈來愈 冷 , 我們 合力 把 房子 裡 的 壁爐 清出來 , 託 園丁 收集 庭院 裡 的 粗 樹枝 回來 當 燃料 。 我們 特別 愛 撿 松果 來 燒 ; 松果 本身 多 孔隙 , 極 適合 當 火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