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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是 陽光 灑 在 檜木 神明 桌 上 的 氣味 。 大腦 主掌 記憶 與 情緒 的 邊緣 系統 ( limbic system ) 與 嗅覺 路徑 相鄰 , 是 不 是 藉由 氣味 為 藥引 , 可以 讓 我們 暫時 離開 紛擾 的 現在 , 沿著 香氣 的 分子 找 路 , 回到 懷念 的 過去 時光 ? 而 對 那些 能 藉 此 悠遊 於 時間 之中 的 品酒 者 來 說 , 紅酒 的 多層次 氣味 佐以 酒精 催化 , 就是 時間 祭壇 上 不可或缺 的 神祕 藥水 。 御廚 教 我們 一邊 喝 酒 , 一邊 揣摩 一 個 特定 情境 , 想像 這 瓶 酒 是 秋天 羅亞爾河 河谷 的 古堡 , 想像 城 外 森林 裡 鋪滿 了 金黃色 的 落葉 。 於是 我 想像 二○一○年 的 CabernetSauvignon 葡萄酒 , 如 十七 歲 的 少女 ── 青澀 、 善感 、 多果香 ── 漫步 在 滿 山 野花 的 春天 ; 想像 二○○七年 的 Pinotage , 是 三十來 歲 的 少婦 , 猶 有 年輕 時 的 嬌美 , 時間 微 添 了 點 風韻 , 在 木屋 裡 慢火煲 一 鍋 濃湯 , 等待 丈夫 歸來 。 拿起 一 塊 乳酪 , 雖然 只 是 超級市場 賣 的 便宜貨 , 也 能 想像 這 是 阿爾卑斯山 農戶 取得 野山羊 初次 泌乳 的 羊奶 , 在 自家 地窖 裡 慢慢 熟成 的 乳酪 。 讓 紅酒 與 香濃 的 酪味 在 口唇 之間 成婚 。 Très bien .
 
( 太 棒 了 。 ) ※ 回到 台灣 後 , 我 幾乎 立刻 進入 忙碌 的 住院 醫師 生活 , 每 日 在 出院 入院 病人 之間 忙進忙出 , 非洲 的 日子 一下子 被 拋 得 好 遠 好 遠 。 一日 在 超市 看到 熟悉 的 南非 紅酒 , 如獲至寶 , 立即 拎 了 兩 瓶 回家 囤貨 。 可惜 , 幾 個 朋友 接連 值班 , 很 難 找 時間 湊 在一起 , 只好 我 自己 一 個 人 在 房間 裡 開 了 。 把 酒 倒進 杯子 裡 , 嚐 一 口 , 然後 閉上 眼睛 開始 想像 。 這 次 已 不再 憧憬 遙遠 虛無 的 法國 景色 了 , 我 開始 無限 懷念 起 在 史瓦濟蘭 的 那 段 時間 : 晚餐 後 飯桌 收拾 乾淨 , 開 一 瓶 便宜 的 酒 , 配 點 乳酪 , 役男 們 圍 著 餐桌 , 聽 醫師 講述 當兵 時 在 外島 發生 的 趣事 。 窗 外 月光 從 地平線 上升起 , 照 在 毫無 光害 的 非洲 大地 上 … … 。 其實 , 哪 瓶 酒 的 氣息 香味 如何 我 早已 忘 了 , 但 那 時候 沒有 人 急 著 離席 , 沒有 人 煩惱 隔天 的 事 , 無憂無慮 的 場景 , 卻 成為 現在 我 每 次 喝 紅酒 時 最 懷念 不已 的 景象 。 大傻 之 夢 他 乖乖 坐 在 椅子 上 , 渾身 的 毛 濕 著 , 滴 著 水 , 湊近 還可以 聞到 洗髮精 與 陽光 的 味道 , 這 是 我 對 大傻 最後 的 印象 。 退伍 後 在 醫院 上班 , 有 次 做夢 , 夢 中 再次 回到 史瓦濟蘭 技術團 , 以及 大傻 ── 依然 趴 在 餐廳 門口 前 的 水泥地 上 。 或許 也 正 做 著 好 夢 , 口水 滴 得 到處 都 是 。 技術團 ( 前身 為 農技團 ) 是 一 群 四合院 般 排列 的 矮平房 , 四面 是 三 排 宿舍 與 一 個 大 餐廳 , 中間 的 草地 養 了 幾 隻 狗 , 幾 隻 貓 。 狗 多半 的 時刻 都 不 見 蹤影 , 只有 大傻 , 幾乎 毫無 例外 地 趴 在 餐廳 門口 。 那 是 牠 的 地盤 , 牠 的 王座 , 牠 是 鎮守 其中 、 衰老 的 國王 。 牠 其實 並 不 老 , 這 是 我 後來 才 知道 的 , 但是 胖大 的 身軀 , 加上 早已 喪失 大半 的 視覺 、 嗅覺 、 聽覺 , 令 人 對 牠 的 印象 就是 條 垂垂 老 矣 的 狗 。 大傻 幾乎 喪失 了 所有 作為 狗 的 優勢 , 每 次 丟 骨頭 到 牠 的 面前 , 只 見 牠 興奮 地 聞聞 嗅嗅 繞圈子 , 然而 始終 離 那 塊 骨頭 有 這麼 一 段 距離 。 最後 只 能 靠 我們 把 骨頭 踢到 牠 的 腳 邊 , 用 牠 唯一 的 觸覺 , 才 能 找到 骨頭 吃 。 沒 事 的 時候 , 大傻 都 趴 在 餐廳 門口 的 水泥地 上 , 聽 我們 在 裡面 吃飯 、 唱歌 、 胡鬧 , 而 牠 總是 維持 一貫 的 姿勢 , 像 一 尊 雕像 。 我們 有時 經過 門口 會 停下 腳步 , 用 腳 踩踩 牠 的 背 。 牠 總會 舒服 地 側 躺下來 , 瞇 著 眼睛 , 享受 粗糙 鞋底 的 按摩 。 牠 有時 也 會 離開 餐廳 門口 , 走到 中庭 的 草地 , 躺 在 禮拜天 充足 的 陽光 底下 睡覺 。 不 知道 對 大傻 來 說 , 世界 又 是 怎樣 一 個 夢境 ? 牠 過世 的 前 幾 天 , 我們 剛好 去 技術 團度 週末 。 禮拜天 一大早 , 忽然 有 人 提議 幫 不 知道 幾 年 沒 洗 過 澡 的 大 傻 洗澡 。 我們 合力 把 大傻 搬上 一 張 鐵椅 , 兩 個 人 一 前 一 後 吃力 地 把 牠 扛到 水龍頭 旁 。 大傻 沒有 想像 中 的 驚慌 或 掙扎 ( 準備好 的 繩子 沒 啥 用到 ) , 反而 像 坐 轎子 般 , 很 舒服 似的 。 有 人 提供 了 自己 的 海倫 仙度絲 , 一下子 就 用掉 了 將近 一半 , 搓洗 下來 的 泡泡 都 是 灰色 的 。 幾 個 大 男生 手忙腳亂 將 牠 沖洗 乾淨 , 大 傻 瞇 起 眼睛 享受 我們 的 服務 , 像 在 理髮店 享受 一 次 頂級 的 頭皮 按摩 。 之後 我們 將 牠 扛到 有 陽光 的 水泥地 上 , 就 這樣 自然 曬乾 。 大傻 乖乖 坐 在 椅子 上 , 渾身 的 毛 濕 著 , 滴 著 水珠 , 湊近 還可以 聞到 洗髮精 與 陽光 的 味道 。 這 是 我 對 大傻 最後 的 印象 。 或許 死亡 對 牠 來 說 , 只 是 一 場 夢 的 延伸 吧 。 據 那 天 第一 個 目擊 的 役男 說 , 他 原本 以為 大傻 又 睡 在 路 中央 了 , 上前 踢 了 踢 , 一 動 也 不 動 , 這 才 發現 大 傻 口 鼻 流血 , 早已 死去 多時 。 有 人 聽到 大傻 前 一 天 晚上 三點 多 在 外頭 狂吠 , 不 知道 當時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是 有 人 闖進來 , 或 只是 與 別的 狗 吵架 ? 在 生命 的 最後 , 大傻 畢竟 還是 拿出 了 一點 身為 狗 的 驕傲 與 勇氣 。 大傻 很 快 被 工人 們 抬到 田 間 荒地 埋掉 了 , 變成 養分 , 滋養 這 片 滋養 過 牠 的 土地 。 消息 傳開 , 連 前 幾 屆 的 學長 都 很 難過 ; 大傻 幾乎 是 每 個 役男 對 史瓦濟蘭 共同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