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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 的 人 , 停 在 鐵絲網 前 , 微笑 地 說 著 這樣 的 話 , 兩 個 奇異 的 發音 。 那些 奇怪 的 人 說 , 這 兩 個 音節 , 就 等於 史瓦濟語 的 Sawubo-na 。 Gogo 老太太 沒有 人 真正 知道 她們 究竟 年紀 多 大 , 常常 一 個 恍惚 , 我 像是 回到 台灣 的 醫院 裡 , 那些 黝黑 而 爬滿 皺紋 的 臉孔 , 是 不 是 熟悉 的 老農 或 原住民 ? 史瓦濟蘭人 喊 那些 裹 著 粗 布巾 的 老婦 為 gogo , 意思 是 「 老太太 」 。 除了 病人 以外 , 醫院 裡 最 常 見到 的 族群 就 是 這些 gogo 們 了 。 等待 病房 開放 探視 的 空檔 , gogo 們 在 走廊 上 坐 一 排 , 帶 著 自己 的 家當 ― ― 多半 是 一 條 毛毯 , 熱 的 時候 鋪 在 地 上 、 冷 的 時候 裹 在 身 上 , 以及 一 壺 開水 或 一些 零食 ― ― 坐 在 有 陽光 的 地方 , 只是 等待 。 她們 都 已經 很 老 了 , 看 不 出 年紀 ; 身形 臃腫 、 步態 緩慢 , 成 排 在 走廊 上 曬太陽 。 暖暖 的 冬日 陽光 照 在 她們 身 上 , 像 倉庫 裡 的 舊 麻布袋 , 潮氣 與 霉濕 都 被 驅除 了 , 散發 著 懶洋洋 的 氣息 。 她們 是 倖存 者 。 她們 躲過 了 愛滋病 開始 橫掃 史瓦濟蘭 的 時期 , 因此 當 全 國 人民 平均 壽命 因 愛滋病 肆虐 而 降至 三十來 歲 的 時候 , 一 群 七 、 八十 歲 的 gogo 們 , 安靜 負擔 起 照顧 家族 中 其他 病人 的 工作 。 有時 會 有 幾 個 gogo 住進 病房 , 她們 大多 是 單純 的 肺炎 或 膽囊炎 之類 的 疾病 , 相較 起 那些 感染 愛滋 的 年輕人 來 講 , 反而 健朗 許多 。 病歷 上 年齡 一 欄 常 留下 空白 ; 有時 隨便 填 了 個 數字 , 可能 是 護士 自己 目測 的 , 也 可能 是 用 歷史 事件 來 回 推 。 對 她們 來 說 , 年齡 或許 是 最 不 重要 的 ― ― 那些 日子 多半 是 由 暖洋洋 的 陽光 、 玉米糊 , 以及 天 冷 的 柴火 與 毛毯 堆積 起來 的 , 像 一 疊 濕 了 又 乾 的 舊 日曆 。 沒有 人 真正 知道 她們 究竟 年紀 多 大 , 或許 連 她們 自己 也 不 清楚 。 年齡 沖淡 了 種族 之間 的 差異 , 常常 一 個 恍惚 , 我 像是 回到 台灣 的 醫院 裡 , 那些 黝黑 而 爬滿 皺紋 的 臉孔 , 是 不 是 熟悉 的 老農 或 原住民 ? 聽診器 彼端 傳來 的 心跳聲 , 同樣 的 熱切 而 有力 。 常常 在 病房 裡 看見 她們 , 有時 躺 在 病床 上 , 但 更多 時候 , 是 一 臉 憂心 地 坐 在 病床 邊 。 gogo 們 所 照顧 的 , 大多 是 她們 的 子女 一 輩 , 那些 被 疾病 侵蝕 而 瘦成 皮包骨 般 、 塌散 在 白色 病床 上 的 年輕人 。 病人 做完 檢查 , 她們 戴好 手套 , 躬 著 背 , 蹣跚 地 幫 護佐 把 病人 移上 床 ; 一邊 喘氣 一邊 輕輕 地 蓋上 被子 , 又 收手 退回 一 旁 , 成為 病房 裡 不 發 一語 的 擺飾 。 離開 病房 , 那些 依然 排坐 在 走廊 上 的 gogo 們 隨著 牧師 , 唱起 了 合聲 重重疊疊 的 讚美 詩 , 或許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才 能 聽到 她們 真正 的 聲音 。 我 聽 不 懂 那 裡面 的 歌詞 , gogo 們 像 早已 有 排練 無數 次 的 默契 一般 , 從 自己 靈魂 深處 掏出 歌聲 , 放置 在 那 巨大 洪流 中 該 有 的 位置 上 , 彷彿 一 開始 就 注定好 在 那裡 似的 。 陽光 燦爛 , 風 依然 很 大 , gogo 們 的 歌聲 被 風 吹散 , 往 遠處 去 了 。 風 也 吹 得 她們 頭巾 獵獵 飄揚 , gogo 們 閉上 眼睛 , 全心 唱 著 聖歌 。 此時 胸臆 間 灌進 新鮮 的 空氣 , 這 使 她們 更 像是 一 群 晾 在 風 中 的 麻布袋 了 。 舊有 的 氣味 與 殘渣 全 被 抖出 , 陽光 從 裡 到 外 洗淨 了 一切 ; gogo 們 正在 用 陳舊 但 寬大 的 靈魂 , 溫柔 地 包裹住風 。 Khamisa 張開 嘴 那 是 一 張 裡頭 有 著 念珠菌 與 卡波西氏 肉瘤 的 嘴巴 , 一 張 固執 的 嘴巴 , 一 張 或許 有 許多 求助 話語 但 說 不 出 口 的 嘴巴 , 一 張 再 也 無法 張開 的 嘴巴 。 Khamisa , khamisa .
__UNDEF__ 這 是 史瓦 濟語 「 張開 嘴 」 的 意思 。 我 拉下 口罩 , 做 了 個 「 啊 ── 」 的 示範 , 病人 配合 地 把 嘴巴 張大 。 筆燈 黃色 的 光線 移近 , 口腔 內 的 風景 逐一 清晰 : 舌頭 緊張 地 顫動 著 , 牙齒 蛀 了 幾 顆 都 沒 補 , 其餘 的 則 滿 是 汙垢 。 我 靠 得 很 近 , 雖然 戴 著 口罩 , 還是 幾乎 有 種 要 聞到 口臭 的 錯覺 。 燈光 照 在 懸壅 垂上 , 它 隨著 咽部 肌肉 一 伸 一 縮 , 黏膜 亮 著 反光 , 可是 後方 咽壁 上 的 陰影處 似乎 有 著 什麼 … … 。 我 再 將 燈光 轉向 上顎 , 總算 找到 了 證據 : 那 一 團 白色 如 棉絮 附著 在 黏膜 上 的 , 正 是 真菌 感染 。 這裡 是 醫院 的 結核病 門診 , 坐落 在 醫院 建築 的 深處 , 病房 大樓 的 陰影 之下 。 說 是 門診 , 其實 也 只是 在 建築物 旁 的 空地 上 , 搭 了 三 個 鐵皮屋 ; 一 間 充做 藥局 , 一 間 取 檢體 , 一 間 是 醫師 看診 的 地方 。 史瓦濟蘭 醫師 極度 缺乏 , 例如 結核病 或 愛滋病 等 篩檢 作業 , 主要 是 由 護士 或 護理師 來 負責 。 但 偶爾 病人 狀況 有 變化 時 , 還是 需要 轉給 醫師 做 決斷 。 有時 人手 不足 , 平時 鎮守 在 內科 病房 的 我 , 就 會 被 叫去 充作 支援 。 khamisa , 這 是 我 學會 的 第一 個 看診 用 的 史瓦濟語 , 意思 是 「 張開嘴 」 。 張開 嘴巴 , 最 主要 是 為了 看 是否 有 鵝口瘡 , 一 種 口腔 念珠菌 感染 ( oral candidiasis ) 。 在 這 個 HIV 盛行率 將近 四成 的 國家 , 這 幾乎 是 等同於 感染 愛滋病 的 證據 , 比 快篩 還要 簡單 方便 , 而且 表示 病況 已 屆 晚期 。 又 , 結核病 與 愛滋 如影隨形 , 失去 了 正常 的 抵抗力 , 結核菌 大舉 入侵 , 往往 成為 愛滋病患 的 殺手 , 因此 判斷 結核 病人 是否 同時 帶有 愛滋 就 成 了 一 項 例行 工作 。 我 熄掉 筆燈 , 讓 病人 闔上 嘴巴 。 病人 很 瘦 , 在 凸出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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