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732 in text YL2014148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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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想 喚醒 他 , 護理長 補充 說 , 他 因為 鏈黴素 的 副作用 , 已經 幾近 全聾 , 聽 不 到 任何 聲音 了 。 我 站 在 床 邊 看 著 他 , 他 像 一 隻 舊 鞋 , 走 了 太 長 的 路 , 既 破 且 累 。 前方 的 道路 疲憊不堪 , 他 或許 只 想 在 這 個 沒有 聲音 的 下午 , 吹 著 新鮮 的 風 , 稍稍 打 個 盹 。 我們 走回 空無一人 的 停車場 , 跳上 車 , 帶上 車門 。 車門 關上 時 發出 的 巨大 聲響 , 似乎 冒犯 了 這 神聖 的 寧靜 。 離開 的 時候 , 天 是 灰 的 , 微微 下 著 雨 。 幾 棟 依 山 而 建 的 醫院 建築 浸泡 在 雨 中 , 屋簷 滴 著 水 , 也 是 灰 的 , 像 草原 之 海 中央 的 孤島 , 島 上 瀰漫 著 多重 抗藥 的 致命 結核菌 。 我 坐 著 車 離開 醫院 大門 , 想起 先前 看過 報紙 上 的 一 則 報導 , 照片 上 正 是 結核病 醫院 的 大門 , 護士 們 舉 著 標語 抗議 。 報紙 上 寫 , 她們 受不了 長期 惡劣 的 工作 環境 , 加上 接連 不斷 有 同事 受到 抗藥性 肺結核 感染 , 決定 站出來 抗議 。 我 想到 病理課 時 看過 的 結核 玻片 , 那些 讓 人 害怕 的 結核 , 顯微鏡 下 所謂 的 「 肉芽腫 」 , 放大 千 倍 後 其實 是 一 團 彼此 挨靠 著 、 體 內 包藏 結核菌 的 巨噬 細胞 , 像 巨大 而 溫柔 的 繭 一般 , 堅定 地 把 病菌 一 層 一 層 裹好 , 抱 在 懷裡 。 在 那些 連結 核菌 都 睡著 的 時光 中 , 是 不會 有 任何 症狀 的 。 如同 每 個 醫護 人員 心 底 最 深沉 的 恐懼 , 會不會 在 我 肺部 的 深處 , 也 藏 著 這樣 的 結核 呢 ? 最近 夜裡 偶爾 咳嗽 , 假如 不 是 過敏性 鼻炎 的 鼻涕 倒流 , 而是 肺結核 的 先兆 , 該 如何是好 呢 ? 但是 想 歸 想 , 幫 病人 急救 插管 , 或 湊近 看 感冒 病人 的 喉嚨 時 , 結核 的 恐懼 又 被 拋 在 腦 後 了 。 我 不 知道 守 在 結核病 孤島 上 的 那些 護士 , 見到 自己 同事 被 感染 時 , 會 有 多麼 害怕 , 下 一 個 是 不 是 我 自己 ? 不 知 是否 感染 , 不 知 何時 會 來 。 結核菌 不 曾 被 消滅 , 在 不同 國家 裡 與 結核病 抗戰 的 醫護 人員 , 接受 了 他們 身為 巨噬 細胞 般 的 命運 , 就 是 要 用 長長 的 一生 將 那些 恐懼 與 威脅 , 妥善 包裹 起來 。 義診 一 種 隱藏 的 秩序 在 這裡 井井有條 , 風 吹過 , 陽光 很 大 , 石頭 們 安靜 地 排 在 義診站 的 門口 。 載滿 藥箱 、 血壓劑 以及 簡單 醫療 器材 的 車隊 , 駛離 了 主要 道路 , 開進 旁邊 的 黃土 小徑 裡 去 , 車隊 揚起 的 沙塵 染黃 了 路 邊 的 樹葉 。 路 邊 偶爾 有 人 趕著 牛 走過 , 瞇 著 眼睛 注視 著 我們 , 直到 車隊 消失 在 一 團 黃沙 之中 。 今天 的 目的地 是 一 個 草原 上 的 村落 , 借用 無 人 的 公所 當 義診站 。 說 是 村落 , 但 周遭 的 鐵絲網 範圍 以外 就是 茫茫 的 短 草原 了 , 只有 附近 幾 所 像是 學校 的 矮 建築 , 偶爾 傳出 孩子 嘻笑 的 聲音 。 我們 到 的 時候 , 已經 有 一 群 老人家 等 在 門口 了 , 每 個 看起來 都 像 有 退化性 關節炎 的 樣子 , 拄 著 拐杖 , 坐 在 階梯 上 。 新來 的 人 從 地 上 拾起 一 枚 石子 , 擺在 門口 , 形成 了 一 個 石頭 排 的 長 隊伍 ── 隊伍 中 也 夾雜 著 雨傘 、 包包 、 寶特瓶 、 啃 過 的 玉米 、 芒果核 等 雜物 。 雖然 這裡 沒有 號碼牌 , 但 也 沒有 人 吵鬧 、 沒有 人 爭先恐後 , 每 個 人 都 有 自己 該 站 的 位置 。 問 他們 怎麼 知道 哪 一 顆 石頭 代表 自己 , 他們 微笑 , 反正 就是 知道 。 一 種 隱藏 的 秩序 在 這裡 井井有條 , 風 吹過 , 陽光 很 大 , 石頭 們 安靜 地 排 在 義診站 的 門口 。 ※ 另 一 次 義診 辦 在 一 間 當地 學校 的 大禮堂 裡面 。 學校 頗 具 規模 , 從 小學 到 高中部 都 有 。 這 天 學校 依然 正常 上課 , 我們 穿過 教室 後方 尋找 廁所 時 , 下課 時間 的 孩子們 紛紛 從 窗子 裡面 興奮 地 伸出 頭 來 , 爭 著 跟 我們 揮手 、 打招呼 , 像 看到 什麼 偶像 團體 。 相較 之下 , 高中部 的 學生 就 比較 冷靜 了 ; 他們 大多 三五成群 , 手 插 著 口袋 站 在 一 旁 , 用 戒備 的 眼神 盯 著 我們 看 。 禮堂 門口 等候區 的 椅子 坐滿 了 人 。 有 些 老婦人 顯然 不 是 要 來 看病 的 , 身旁 堆 了 成堆 的 零食 、 飲料 , 甚至 還 有 香蕉 酪梨 之類 的 農產品 , 儼然 形成 了 一 個 小小 市集 。 她們 也 並 不 真的 努力 叫賣 , 而 比較 像 坐 在 家門 口話家常 兼 曬太陽 的 老婦 ; 只 在 偶爾 有 小學生 遞出 硬幣 買 零食 吃 的 時候 , 才 會 從 椅子 上 微微 移動 臀部 , 伸手 接過 零錢 。 中午 , 衛生部長 偕同 大使 前來 視察 , 主持 一 場 捐贈 餐具 與 文具 給 學童 的 儀式 。 剛 下課 的 小朋友 帶 著 得意 的 神色 , 互相 炫耀 著 自己 背包 裡面 的 寶物 。 我 湊過去 一 看 , 是 嶄新 發亮 的 餐盤 、 鋼杯 , 還 有 好幾 隻 鉛筆 。 小朋友 得意 地 仰起 頭 , 似乎 要 從 我 臉 上 找到 讚許 的 神情 。 我 微微 笑 , 跟 他們 一樣 開心 , 也 像是 回到 只要 有 小 獎品 就 很 滿足 的 年紀 。 ※ 義診 結束 之後 , 我 抽空 到 後方 的 教室 閒晃 。 少 了 笑聲 , 下課 之後 的 學校 總是 特別 冷清 , 彷彿 被 遺忘 的 遊樂園 。 公布欄 上 有 一 份 電腦 答案卡 的 題目 , 不 知 是 什麼 考試 , 那 是 我 學生 時代 常 做 的 事 , 沒想到 非洲 的 鄉村 也 有 這 一 套 。 每 一 行 有 一 個 正確 答案 , 紅色 的 圈圈 用 鉛筆 塗黑 , 正確 了 可以 獲得 分數 , 塗錯 位置 則 什麼 也 沒有 。 我 看 著 熟悉 的 紅色 答案卡 , 忽然 覺得 即使 考 了 滿分 , 人生 也 不一定 會 到達 正確 的 位置 上 。 那 是 印象 中 的 教室 , 有 黑板 、 課桌椅 以及 一 疊 教科書 。 黑板 上 寫 了 一些 簡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