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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心 裡 升起 。 他們 的 笑容 , 在 巴揚寺 的 高處 , 無所不在 , 無時 不 在 。 哭 過 、 恨 過 、 憤怒 過 、 痛苦 過 、 嫉妒 過 、 報復 過 、 絕望 過 、 哀傷 過 … … 一 張 面容 上 , 可以 有 過 多少 種 不同 的 表情 , 如同 《 羅摩衍那 》 裡 諸 神 的 表情 。 當 一切 的 表情 一一 成為 過去 , 最後 , 彷彿 從 污泥 的 池沼 中 升起 一 朵 蓮花 , 那 微笑 成為 城市 高處 唯一 的 表情 , 包容 了 愛恨 , 超越 了 生死 , 通過 漫長 歲月 , 把 笑容 傳遞給 後世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, 我 帶 著 你 靜坐 在 巴揚寺 的 尖塔 間 , 等候 初日 的 陽光 , 一 個 一 個 照亮塔 上 閉目 沉思 的 微笑 , 然後 , 我 也 看見 了 你們 臉 上 的 微笑 。 註解 : 闍耶跋摩七世 最後 統治 年份 , 另 有 西元 1215 、 1220年 等 說法 。 追索 庶民 生活 的 痕跡 ── 巴揚寺 的 浮雕 在 浩大 壯觀 的 戰爭 歷史 場景 裡 , 活躍 著 細小 不 容易 被 發現 的 人民 存活 的 快樂 。 巴揚寺 的 石壁 浮雕 使 我 徘徊 流連 , 那些 樸素 單純 的 庶民 生活 引人 深思 … … 第四 章 巴揚寺 的 浮雕 來 吳哥 的 外地 遊客 , 著迷 於 看 華美 雄峻 的 建築 , 著迷 於 看 精細 繁複 的 雕刻 , 目不暇給 。 每 日 匆匆忙忙 , 滿眼 看去 都 是 偉大 的 藝術 , 大概 沒有 很多 人 有 心思 去 想 : 當地 一般 老百姓 是 如何 生活 的 ? 吳哥 王朝 留下 的 建築 雕刻 , 都 是 古代 帝王 貴族 所有 的 神廟 皇宮 。 當時 的 一般 老百姓 住在 哪裡 ? 當時 的 一般 人民 過 什麼 樣 的 生活 ? 他們 的 食衣住行 究竟 和 這 偉大 的 藝術 有 什麼 關係 ? 我 心 裡 疑惑 著 , 不得其解 。 Ming , 我 看到 每 一 日 圍繞 在 我們 四周 的 小販 、 乞討 者 、 兒童 、 戰爭 裡 受傷 的 殘障 , 男男女女 , 他們 面目 黧黑 , 瘦削 , 衣衫 褸爛 , 卑微 地 乞求 著 一點 施捨 。 忽然 覺得 自己 在 藝術 上 的 陶醉 這樣 奢侈 , 也 這樣 虛惘 。 大部分 到 吳哥 的 遊客 害怕 當地人 , 一 堆 小孩 、 乞丐 、 殘障 擁過來 , 團團 圍住 , 伸手 向 你 要 錢 要 東西 。 你 的 好心 慈悲 會 引來 更多 的 乞求 者 , 像 烈日 下 驅趕 不 完 的 蒼蠅 蚊蟲 , 弄 到 最後 , 只有 落荒而逃 。 對 自己 的 無情 殘酷 深深 懺悔 自責 , 對 悲苦 的 現實 又 絲毫 沒有 助益 , 許多 觀光客 的 「 悲憫 」 、 「 教養 」 、 「 善心 」 都 在 這裡 受到 了 最 大 的 考驗 。 「 藝術 源自於 生活 」 , 也許 是 一 句 輕鬆 又 冠冕堂皇 的 話 。 真正 要 深究 藝術 與 人 的 生活 之間 的 關係 , 或許 並 不 是 三言兩語 能夠 說 得 清楚 。 埃及 的 金字塔 是 帝王 的 墓葬 , 四千 年 以前 陪葬品 的 精緻 , 令 人 歎為觀止 。 圖坦卡門 ( Tutankhamun ) 只 是 十八 歲 去世 的 年輕 國王 , 墓葬 中 出土 的 金銀 飾品 , 手工 捶揲 的 精美 , 寶石 鑲嵌 技術 的 繁複 , 色彩 搭配 的 準確 和諧 , 造形 的 豐富 創意 , 今日 的 美術 工藝 只有 自歎弗如 。 也 常常 使 人 疑問 : 這些 工匠 的 創造力 與 審美 品質 , 遠遠 超過 今日 美術 的 專業 工作者 , 那麼 , 我們 大費周章 的 美術 教育 專業 訓練所 為何 來 ? 如果 埃及 的 社會 結構 正 是 一 個 金字塔式 的 層級 組織 , 所有 我們 今日 欣賞 的 埃及 藝術 , 其實 是 金字塔 頂端 最 高 層級 、 極少 部分 人 所 享有 的 生活 內容 。 也 可以 想見 , 一 個 長達 一千 年 的 時代 , 絕大部分 人 的 生活 只是 隨波逐流 , 在 時間 裡 湮沒 , 沒有 留下 一點 痕跡 。 他們 用 手 製作出 技術 驚人 的 金銀 器皿 , 但是 他們 一生 無緣 享用 , 他們 生活 裡 可能 只有 土木 製作 的 器物 , 只 有 草 和 樹皮 編製 的 物件 , 這些 物品 隨 時間 腐朽 風化 , 無法 保留 , 留下來 的 是 不朽 的 金銀珠寶 , 是 巨大 的 石造 建築 。 用 社會史 的 角度 去 看 藝術 , 藝術 的 不朽 或許 只 是 一 小 部分 的 菁英 擁有 的 特權 。 追問 下去 : 希臘 的 雕像 與 誰 有關 ? 宋代 的 山水畫 是 哪些 人 在 欣賞 ? 如同 我 常常 在 想 : 台灣 兩千三百萬 人 中 , 有 多少 人 一生 沒有 進過 故宮 博物院 和 國家 音樂廳 ? 假設 兩千年 以後 , 今天 的 台灣 文明 像 吳哥 一樣 被 發現 , 我們 有 什麼 可以 被 稱為 「 藝術 」 的 遺留 使 後人 讚歎 嗎 ? 我 在 蜂擁 而 至 的 乞討 者 包圍 下 胡亂 地 閃過 一 個 巨大 的 疑問 : 為什麼 在 這樣 大 的 吳哥城 , 我 看 不 到 任何 庶民 生活 的 痕跡 ? 在 印度教 的 信仰 影響 下 , 整 個 吳哥城 的 重心 都 圍繞 著 宗教 打轉 。 巨大 高聳 的 寺廟 無 處 不 在 , 歷代 統治 者 都 花費 大量 人力 物力 , 修築 祀奉 眾 神 的 廟宇 。 周達觀 的 《 真臘 風土記 》 記錄 了 他 看到 的 吳哥 王朝 的 庶民 生活 , 有 一 句 話 說 : 「 如 百姓 之 家 , 只 用 草蓋 , 瓦片 不 敢 上屋 。 」 關於 帝王 的 宮室 , 周達觀 記錄 : 「 正室 之 瓦 , 以 鉛 為 之 ; 餘 皆 土瓦 , 黃色 。 」 遺址 的 挖掘 , 鉛瓦 、 黃色 的 陶瓦 都 有 發現 , 至於 百姓 居住 的 「 草蓋 」 之 廬 , 當然 經歷 了 數百 年 , 早已 腐爛 風化 、 蕩然無存 。 無論 寺廟 或 皇宮 , 所有 的 雕刻 裝飾 也 以 神 佛 為主 , 很少 以 真實 的 人間 生活 為 主題 。 值得 特別 一 提 的 例外 是 巴揚寺 。 這 所 由 闍耶跋摩七世 修建 的 陵墓 寺廟 , 在 四圍 的 石砌 牆壁 上 刻滿 浮雕 , 其中 出現 了 難得 一 見 的 庶民 生活 的 圖像 。 在 寺廟 四圍 , 圍繞 長達 一千兩百 公尺 左右 的 浮雕 飾帶 , 主要 是 以 高棉人 ( Khmer ) 在 十二世紀 和 占 婆人 的 戰爭 為 主題 。 闍耶跋摩七世 打敗 占婆 , 吳哥 王朝 國勢 達於 巔峰 , 這 所 由 他 修建 的 寺廟 , 也 因此 留下 了 這 一 場 戰役 的 歷史 景象 。 篤信 佛教 的 闍耶跋摩七世 , 改變 了 部分 印度教 信仰 對 眾 神 的 崇拜 , 使 藝術 的 內容 從 諸 神 的 故事 轉移到 人 的 歷史 。 戰爭 的 主調 像 一 部 電影 緩緩 進行 。 大象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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