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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 本質 的 「 計 白 以 當 黑 」 。 整 個 現代 西方 在 音樂 、 戲劇 、 建築 、 繪畫 各 方面 的 極簡 主義 ( Minimalism ) , 與 東方 美學 關係 極 深 , 特別 是 漢字 書法 美學 。 《 行草 貳 》 借 漢字 書寫 的 探索 , 結合 了 東方 與 西方 。 《 行草 貳 》 裡 許多 影窗 人體 反白 的 效果 , 非常 像 書法 裡 的 「 拓片 」 。 「 拓片 」 正 是 把 書寫 原來 「 黑 」 的 部分 「 留白 」 , 使 視覺 經歷 一 次 「 實 」 轉 「 虛 」 的 過程 , 領悟 「 有 」 與 「 無 」 的 關係 。 《 狂草 》 ── 墨 的 酣暢 淋漓 二○○五年 , 雲門 推出 以 漢字 書寫 為 主題 的 第三 部 聯作 《 狂草 》 , 為 三部曲 作品 畫下 句點 。 《 狂草 》 舞台 上 懸垂 許多 空白 長軸 , 舞者 演出 中 , 墨痕 在 紙 上 緩緩 流動 顯現 , 彷彿 在 書寫 , 卻 不 是 文字 , 只 是 墨痕 。 「 墨 」 在 漢字 書寫 領域 中 最 不 容易 理解 。 「 墨 」 是 清煙 , 「 墨 」 是 透明 的 光 , 「 墨 」 在 視覺 的 存在 與 不 存在 之間 , 「 墨 」 是 曾經 有 過 的 記憶 , 「 墨 」 是 「 屋 漏痕 」 。 現代 化學 合成 的 墨汁 , 其實 不 容易 有 宋代 書法 中 「 墨 」 的 透明 與 玉 一般 透潤 的 效果 。 墨痕 在 長幅 空白紙 上 的 流動 顯現 , 視覺 效果 極 強 , 第一 次 欣賞 的 觀眾 , 甚至 無法 兼顧 舞台 上 舞者 的 表演 。 然而 也 因為 如此 , 舞者 身體 張力 之 強 , 也 是 三 支 聯作 中 最 驚人 的 一 段 。 《 狂草 》 裡 有 大 片 段落 是 聲音 上 的 空白 , 或 有 浪濤 遠遠 襲來 , 或是 夏日 蟬聲 在 空中 若 斷 若 續 , 或是 風聲 穿過 竹林 葉梢 , 似 有 還 無 。 舞者 的 身體 像 洪荒 裡 第一 聲 嬰啼 , 有 大 狂喜 , 也 有 大 悲愴 。 大部分 漢字 書寫 到 了 極致 都 是 同樣 的 感覺 , 悲欣 交集 。 像 弘一 大師 圓寂 前 書寫 的 那 四 個 字 ── 悲欣 交集 , 已經 不再 是 書法 之 美 , 而是 還原到 寫字 的 最初 , 像 古書 裡 說 倉頡 造字 之 時 的 「 天雨粟 , 鬼 夜 哭 」 。 《 狂草 》 裡 舞者 的 身體 用到 極致 , 飛揚 在 空中 , 翻捲 騰躍 , 像 狂風 裡 的 亂 葉 , 像 一 朵 落花 , 掙扎 著 離 枝 離 葉 ; 像 最 孤獨 的 武術 , 沒有 可以 征服 的 對象 , 回來 征服 自己 。 雲門 的 《 狂草 》 是 墨 的 酣暢 淋漓 , 也 是 人 的 身體 的 酣暢 淋漓 。 雲門舞集 《 行草 貳 》 。 舞者 以 身體 的 動靜 收放 , 詮釋 書法 。 ( 攝影 : 劉振祥 ) 林懷民 創作 「 行草 三部曲 」 雲門舞集 藝術 總監 林懷民 歷時 二十 年 , 由 書法 中 汲取 靈感 , 編出 《 行草 》 、 《 行草 貳 》 、 《 狂草 》 的 抒情 舞作 , 是 為 「 行草 三部曲 」 。 關於 創作 動機 , 林懷民 說 : 「 書法 和 舞蹈 有 很多 相同 的 東西 。 書家 落筆 之 時 , 就 是 一 個 舞者 。 今天 我們 讀 書法 , 不只 看到 字 的 線條 , 按捺 劃撇勾 和 留白 , 更 重要 的 是 , 我們 也 可以 讀到 書家 運筆 的 氣勢 。 」 「 我 希望 『 行草 』 的 每 一 個 動作 都 是 由 丹田 出發 , 模擬 書法 的 動勢 , 成就 一 齣 有 獨特 美感 的 舞作 。 」 以 身體 書寫 氣韻 生動 的 「 行草 三部曲 」 舞作 , 在 國內外 引起 廣大 迴響 , 二○○六年 為 歐洲 重要 舞評家 票選為 「 年度 最佳 舞作 」 。 ( 編寫 ) 雲門 《 行草 》 中 , 書法 線條 與 舞者 的 身體 重疊成 美麗 的 意象 。 ( 攝影 : 劉振祥 ) 雲門 《 行草 貳 》 的 舞者 剪影 , 像 書法 拓本 白 與 黑 的 反差 。 ( 攝影 : 劉振祥 ) 雲門 《 行草 貳 》 舞者 手舞足蹈 , 是 線條 , 也 是 留白 。 觀眾 的 視覺 經歷 了 虛 與 實 真切 的 互動 關係 。 ( 舞者 左 起 : 邱怡文 、 鄭宗龍 、 林雅雯 , 攝影 : 劉振祥 ) 弘一絕筆 「 悲欣 交集 」 。 雲門舞集 《 狂草 》 。 放縱 在 空白 中 的 身體 , 正 是 「 高峰 墜石 」 的 力度 。 ( 舞者 : 蔡銘元 , 攝影 : 劉振祥 ) 回到 信仰 的 原點 漢字 書寫 回到 原點 , 可能 更 接近 一 個 初學 漢字 的 兒童 慎重 地 寫下 自己 的 名字 , 有一點 笨拙 , 有一點 不 確定 , 有 一點 緊張 , 但是 很 認真 、 很 慎重 … … 漢字 書寫 回到 原點 , 可能 是 每 一 個 人 認真 寫下 自己 的 名字 。 不 是 明星 簽名式 的 誇張 , 不 是 書法家 自我 表現 的 書寫 , 可能 更 接近 一 個 初學 漢字 的 兒童 慎重 地 寫下 自己 的 名字 , 有一點 笨拙 , 有一點 不 確定 , 有 一點 緊張 , 但是 很 認真 、 很 慎重 。 漢字 的 書寫 常常 使 我 記憶起 民間 的 百姓 , 他們 把 寫 過 字 的 紙 小心 收起 , 拿到 金紙爐 去 焚燒 。 在 美濃 看到 這樣 的 焚字紙爐 , 問 他們 為什麼 要 燒 ? 他們 說 : 寫 過 字 的 紙 , 不 是 垃圾 , 不能 隨便 丟棄 。 漢字 是 人類 文明 裡 唯一 傳承 超過 五千 年 的 文字 , 唯一 的 非 拼音 文字 , 唯一 還可以 在 現代 科技 的 電腦 中 方便 使用 的 古 文字 。 它 是 最 古老 的 文字 , 也 是 最 年輕 的 文字 。 五千 年 前 看到 黎明 日出 寫下 的 「 旦 」 那 一 個 字 , 和 我們 今天 慶祝 一 年 第一 個 日出 的 「 旦 」 是 同 一 個 字 。 只有 書寫 漢字 的 民族 , 擁有 這麼 悠長 有 活力 的 記憶 。 因此 , 漢字 書寫 是 東方 文明 的 核心 價值 , 漢字 書寫 是 強大 的 信仰 。 在 許多 文明 豎立 英雄 人像 的 地方 , 東方 則 用 漢字 立 碑記 。 漢字 比 任何 個人 的 偉大 更為 長久 。 民間 把 漢字 ── 古老 的 、 無法 辨認 的 漢字 變成 「 符 」 「 咒 」 , 變成 無所不在 的 符號 , 像 一 種 古老 的 保佑 力量 , 使 人 安心 。 走過 民間 村落 , 看到 民宅門 上 貼 了 一 張 符 , 看 不 懂 的 字 , 但 的確 是 文字 , 是 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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