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用 字 , 她 能 用 這 兩 個 在 我們 之間 從未 出現 的 字眼 , 我 躲 個 「 炮 」 偷吃 了 她 的 「 士 」 都 不至於 這麼 說 , 不由得 我 好好 看 了 她 一 眼 , 「 怎樣 啦 ? 」 她 猶 有 餘慍 的 說 。 __UNDEF__ 這 天 的 睡 前 話題 是 「 鬼 」 , 本來 從 不許 說 鬼 , 不管 白天 晚上 , 她 姊妹倆 都 不許 , 說 了 就 掩耳疾行 , 可 她 還是 偏要 講講 看 , 問 : 「 有沒有 不 可怕 的 鬼 ? 」 不 是 動畫片 裡 那些 幼稚 的 鬼 , 是 「 真正 的 」 不 可怕 的 鬼 。 小倩 。 小倩 那 種 也 不 算 。 那 鬼 如果 是 認識 的 人 算 不 算 ? 你 說 誰 ? 她 突然 警覺 了 起來 , 出現 了 複雜 的 表情 。 鬼 是 什麼 ? 就 是 人 去世 了 以後 , 你 想像 他 在 人間 還 有 原來 的 樣子 , 我 說 。 她 說 , 請 你 不要 用 講 道理 的 , 你 說 的 誰 啊 ? ( 你 想像 她 原來 的 樣子 , 跟 她 講話 .
.
.
.
.
.
像 「 溫柔 時光 」 裡面 , 寺尾聰 在 他 的 咖啡店 裡 跟 他 死去 的 老婆 一邊 磨 咖啡豆 一邊 講話 .
.
.
.
.
.
) 我 沒 來得及 想出 說 這 段 話 , 她 就 已經 疾呼呼 的 說 , 你 說 的 是 奶奶 , 對 不 對 ? 奶奶 怎麼 會 是 鬼 呢 ? 我 覺得 你 好 陰險 。 什麼 認識 的 鬼 , 這 不 是 我 要 你 講 的 。 她 沉默 了 幾 秒鐘 , 別過 臉 哭 了 起來 。 我 也 想 奶奶 , 可是 你 不要 說 這 種 話 。 我 想 了 一下 , 跟 她 道 了 歉 。 她 說 , 好 , 不 怪 你 了 , 明天 早餐 咱們 吃 奶奶 的 餃子 吧 。 在 台南 大 飯店 做 事 的 弟弟 教 他 的 廚師 照 我們 從小吃 的 母親 做法 拌 了 餡兒 , 照樣 包 餃子 , 冷凍 了 定期 寄來 台北 。 母親 去世 了 這 一 年 半 多 , 不 知道 有 多少 睡 前 的 故事 , 是 她 讓 我 講 奶奶 , 說 著 說 著 總是 她 流 著 淚 , 我 就 講 不 下去 了 。 也許 有 一 天 , 等 她 長大 了 , 我 該 告訴 從小 愛 哭 的 她 , 十一 歲 和 十二 歲 那 兩 年 , 有 幾 場 哭 得 挺 窩心 。 那 晚睡 前 , 我 還是 想 把 我 跟 奶奶 在 北京 北海 公園 湖 邊 聊天 的 故事 , 好好 說 一 遍 。 那 當然 不 是 鬼 故事 , 奶奶 也 不 是 鬼 , 但 我們 聊 的 還 真 多 , 從 她 在 湖 上 溜冰 的 事 , 聊到 銀錠橋 往 南 走 , 她 住 過 的 北官房 胡同 還 在 之類 的 家常里短 , 這 兩 年 我們 經常 聊天 , 數 那 一 次 聊 得 最 久 。 可是 , 每 次 都 是 奶奶 找 我 聊 , 我 找 她 沒有 一 次 找到 過 。 真玄 。 鬼 故事 鬼 故事 「 孩子 的 心 就 像 剛 換 過 榻榻米 又 沒有 家具 的 嶄新 房間 , 東西 可以 愛 怎麼 放 就 怎麼 放 , 打開 窗戶 的話 , 太陽 照 得 進來 , 因為 沒有 其他 的 阻礙物 。 」 說 這 話 的 是 一 個 風情萬種 的 女鬼 , 阿蜜 。 其實 當然 是 作家 宮部 美幸 借 阿蜜 的 口 , 講出 一 本 厚達 五百 頁 的 鬼故事 最 核心 的 感悟 ( 老式 的 說法 叫 中心 思想 ) 。 小說家 厲害 的 是 講 故事 不 是 講 道理 , 尤其 是 講 鬼 故事 , 若是 空有 因因 果果 的 硬 道理 , 不能 把 故事 說 得 你 心裡頭 涼颼颼 的 發毛 , 就 遜 了 。 但 這 跟 吃 辣 一樣 , 有 個 悖論 , 你 愈 能 吃 辣 , 愈 難 辣 著 你 ; 恐怖片 看多 了 , 就 輕易 嚇不著 你 了 。 我 還是 小 男生 的 時候 , 鄉下 天黑 沒 什麼 路燈 , 誰 敢 到 嘉南 大圳 邊 不時 吊 著 貓屍 的 黑樹林 單獨 走 一 回 , 就 可以 在 孩子 群 中 稱王 ; 開始 讀 閒書 的 時候 , 躲 在 被窩 裡 拿 手電筒 照 司馬中原 寫 的 鬼 故事 逐 字 練 膽 ; 鎮 上演 日本 鬼片 「 怪談 」 是 件 大事 , 老爸 去 看 第三 遍 時 夾帶 我 哥 和 我 進場 , 看完 連 做 幾 天 惡夢 , 臉 上 寫滿 我 那 老 得 「 丙 」 的 毛筆字 。 到得 嘴 上 長 毛 了 , 握 不 上 喜歡 的 女生 的 小 手 就 帶 她 去 看 鬼片 , 於是 , 像 漂亮 女鬼 阿蜜 說 的 , 「 ( 孩子 不 像 ) 大人 那樣 心思 複雜 , 想 些 不 必要 的 事 ( 這 正 是 孩子 的 優點 ) 。 」 阿蜜 說 的 是 阿鈴 , 經過 一 場 大 病 , 夢 裡 舔 了 冥河 的 水 , 於是 看得見 幽靈 的 十二 歲 小 女生 , 小說 《 扮鬼臉 》 的 主人翁 。 小 丫頭 聰慧 明快 , 善良 心熱 , 好奇 愛玩 , 在 人來人往 的 料理 舖子 長大 , 看 得 多 也 看 得 懂 一些些 人情 世故 , 初初 不 知 那 是 鬼 , 不 曉得 害怕 , 聊上 了 天 , 鬼 也 不 防 她 , 也 就 進 了 幽靈 們 人間 有怨 的 世界 。 像 這樣 從 孩子 的 眼 透視 人間 的 鬼 , 狄士尼 電影 也 有 , 漫畫 《 花田 少年史 》 也 紅 的 挺 熱鬧 。 我 迷上 阿鈴 串出來 的 鬼故事 , 開始 因為 宮部 , 然後 亦步亦趨 , 完全 不 是 鬼 的 緣故 , 而是 讀 著 讀 著 , 小 女兒 的 模樣子 就 進到 阿鈴 的 軀殼 中 演 將 起來 , 我 那 老毛病 又 犯 了 。 她 八九 歲 的 時候 , 陪 她 讀 了 近年 的 《 城 南 舊事 》 , 她 入 了 戲 , 林海音 筆下 的 英子 笑 也 是 她 笑 , 哭 也 是 她 哭 , 糊塗 明白 長 了 小小 的 心眼 也 是 她 的 小小 成長 , 讀 著 讀 著 她 已 是 書 中 人 , 我 讀 著 書 中 的 她 , 不 曉得 天下 老爸 是 不 是 都 會 這樣 著 了 小女孩兒 的 道 。 有 一 天 她 老 了 我 也 老 了 , 都 不會 忘記 讀 了 這 本 奇幻 的 書 , 這樣 的 經驗 再 也 難 尋 。 想不到 又 有 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