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物 。 我 原 愛 看 那 個 時代 戰後 日本 的 黑白 電影 ， 但 重建 現場 的 懷舊 電影 其實 很 棒 ， 因為 著 了 今日 的 彩色 ， 有 今人 的 心意 。 我 讀 阿盛 寫 的 散文 故事 〈 木村三郎 還 在 〉 、 〈 秀桃 〉 、 〈 人力 車伕 〉 、 〈 煙火 醬菜 〉 ， 腦海 中 飄過 的 ， 就 像是 一 部 一 部 演 著 家鄉 舊事 的 電影 ， 因為 畫面 索引 似 有 我 而 又 似非 我 。 這樣 過癮 的 閱讀 經驗 ， 魔幻 又 寫實 ， 我 幸而 生長 在 新營 ， 新營 何其 幸而 有 阿盛 。 但 阿盛 說起來 並 不 愉快 ： 「 曾經 我 青少年 ， 天天 行走 民權路 ， 現下 呢 ， 已 過 中年 ， 一點 也 不 想 再 走 這 條 擠滿 新 百姓 的 路 。 」 一 番 歸里 一 番 老， 廿 載 風塵 鬢髮斑 ， 雖 有 吳濁流 詩作 中 的 感慨 ， 但 阿盛 不 喜 家鄉 的 變化 ， 「 我 慢慢 向 東 行 去 ， 不 回頭 。 」 那麼 強烈 的 厭憎 今貌 的 情緒 ， 卻 讓 我 一 怔 。 我 總 以為 是 阿盛 早 我 七 歲 的 故里 印象 ， 鋪墊 了 小鎮 最 濃 的 時代 底色 ， 雞犬相聞 ， 人情 郁郁 ， 路頭 路尾 ， 家戶 炊煙俱識 ， 圳 邊 田 間 夜色 ， 稻熟 蔗香 。 我 因 讀 他 筆下 種種 鄉思 ， 常 能 一 掃 久居 都市 的 倦感 ， 偶回 小鎮 ， 即使 舊景 不再 ， 也 只 是 戀戀 而已 。 阿盛 描繪 家鄉 原貌 的 筆意 竟 有 如斯 怒氣 ， 我 初時 不解 ，思 而後 有 敬意 ， 遂 至 喜歡 。 下筆 如 木刻 之 刀 ， 凝練 字句 ， 到 了 《 夜燕 相思燈 》 結集 ， 就 有如 版畫 寫意 。 阿盛 已經 不 是 在 講 新古 故事 ， 他 在 寫 詩 入畫 ， 為 故鄉 逝者 如斯 ， 獨自 低吟 。 「 等 君 等到 月 斜 西 ， 相思 親像 火燒材 ； 憐 伊 出外 為 衣食 ， 怎好 怨嗟 未 轉來 。 」 至 此 ， 老歲人 阿盛嘆 的 時代 也 是 我 的 時代 ， 他 不再 的 故鄉 ， 也 是 我 故鄉 的 不再 。 跟 胖子 交換 的 靈魂 跟 胖子 交換 的 靈魂 我 一 天 比 一 天 胖 ， 胖子 一 天 比 一 天 瘦 ， 改變 的 還 不 只 是 體型 和 體重 。 有 一 天 ， 小燕 突然 大 眼睛 瞪 著 我 說 ： 你 是 不 是 和 胖子 交換 了 靈魂 ？ 幾 年 以前 ， 我 突然 胖 了 起來 ， 不到 三 個 月 之 期 ， 從 六十多 公斤 一下子 衝破 八十 大關 ， 眼看 還 煞不住 車 ， 還 要 往 下 一 坎兒 奔 。 朋友 見到 了 ， 我 都 得 幫 他們 扶住 下巴殼 ， 張大 了 嘴 真 不 好看 。 吃驚 也 不 是 他們 的 錯 ， 實在 因為 從 小 瘦 又 薄板 ， 過 了 三十 歲 終於 稍稍 長 了 點 膘 ， 還 覺得 自己 挺 帥 的 ， 撐得起 幾 件 好 衣裳 ， 突然之間 ， 所有 的 褲子 都 扣 不 上 ， 上衣 都 短 一 截 。 站直 了 ， 望 下 看 ， 看 不 見 腳趾頭 ， 有 龐然大物 擋 著 ， 原來 是 個 又 圓 又 大 的 肚子 ， 這 是 我 身 上 的 東西 嗎 ？ 這 才 有點 慌 了 。 慌 了 有 什麼 用 ？ 我 才 想起 咧 著 大 嘴 笑 的 阿不拉 的 那 張 臉 ， 前 一 年 冬天 他 送 了 罈 藥酒 給 我 ， 說 喝 了 改變 體質 不 怕 冷 ， 但是 說不定 會 變 胖 ， 我 說 我 瘦 了 一 輩子 ， 哪 能 說 變 胖 就 變 胖 ， 阿不拉 笑 得 很 神秘 ， 說 你 不 在乎 就 好 。 想起來 還 真 像 卡通 電影 裡 演 的 ， 魔杖 一點 馬上 就 變成 一 隻 胖耗子 。 那陣子 中午 在 辦公室 吃 便當 ， 一 吃吃 兩 個 ， 還 餓 ， 笑 自己 是 八 頓 將軍 。 變 胖 了 就 變 胖 了 唄 。 說 這 話 其實 是 百感交集 之 莫可 如何 ， 先 不 說 是 不 是 從 一 開始 就 「 不 戰 不 降 不 抵抗 不 合作 不 努力 」 ； 也 不 說到 了 如今 ， 看到 小女兒 竟 可以 趴 在 我 的 大肚皮 上 寫 功課 打瞌睡 之 「 另類 滿足 」 ； 奇幻 的 是 那 個 從 身心靈到 人生 「 變形 」 的 過程 。 因為 是 噸位 急速 上升 ， 毫無 心理 準備 ， 來不及 塗抹 抗妊 娠紋 藥膏 ， 以致 某 處 便 各 有 三 條 對稱 的 深線 ， 哈佛紅 ， 像是 紋身 的 密碼 ， 諭示 我 全新 的 人生 。 可能 是 基因 挑戰 ， 瘦子 身體 一 開始 對 多出來 的 肉 ， 毫無 管束 能力 ， 所以 頭 一 年 從 手指頭 到 腳趾頭 都 呈現 圓型 ， 有點 可愛 ， 卻 不 符合 自我 期待 。 身體 無時 不 向 重量 抗議 ， 不 睡覺 的 時候 沒有 飢餓感 ， 睡 前 會 為 睡姿 思辯 ， 起床 前 喜 思考 ， 因為 身體 有 被 禁錮感 。 感官 一樣 發達 ， 有些 反應 屬於 醫學性 的 ， 身體 要 學會 與 體重 相處 ， 在 變 胖 初期 著實 有 一 番 鬥爭 ， 在 運動 但 不 是 很 努力 運動 之下 ， 不 是 減肥 ， 卻 逐漸 把 增加 的 部分 重量 ， 擺 到 可以 負擔 的 部位 ， 「 兩 個 屁股 ， 一 前 一 後 」 成型 之後 ， 手指頭 和 腳趾頭 也 神奇 的 不再 可愛 了 。 你 若 看過 「 變蠅人 」 之類 的 電影 ， 當 會 了解 從 甲 物種 「 變形 」 為 乙 物種 ， 身體 、 心理 到 靈魂 將 依序 產生 從 反抗 、 不 自願 到 不能 逆轉 的 變化 ， 我 當然 知道 「 中年 發福 」 和 「 變形 為 胖子 」 之間 的 差別 。 因為 是 措手不及 ， 我 也 努力 嘗試 各 種 「 減肥 」 手段 ， 從 「 霹靂性 」 、 「 侵入性 」 到 「 置入性 」 ， 從 「 入口 」 到 「 出口 」 無時無地 不 嘗試 ， 一直 到 身體 已經 完全 調適成 一 個 「 舒舒服服 的 胖子 」 ， 心理 還 在 掙扎 ， 幻想 給 減肥 公司 做 廣告 撈 它 一 筆 。 心理 的 不能 調適 ， 原因 之 一 是 ， 到得 胖子 彼岸 ， 才 發現 這 個 世界 原來 不 是 為 胖子 設計 的 ， 甚至 有 謀殺 胖子 的 嫌疑 。 我 終於 能 完完全全 體會 左撇子 、 自行車 騎士 、 外野 沒 人 的 棒球賽 、 小 在野黨 ， 和 沒有 捐款 的 公益 團體 的 憤懣 。 胖子 電視台 胖子 電視台 我 跟 胖子 說 ， 咱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