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要 學 ， 只有 往 前 推 ， 那 就 是 周朝 。 況且 周朝 的 制度 又 被 我們 描寫 得 十分 完美 ， 理所當然 為 他們 所 接受 。 第三 ， 從 儒學 思想 體系 和 內容 上 看 ， 它 的 精義 是 統治 者 和 被 統治 者 都 願 接受 的 。 一 是 它 有 哲學 基石 ， 就 是 我 前面 說 的 「 生命 的 意義 」 和 「 天 」 的 觀念 ； 二 是 它 有 一 個 理想 的 境界 描述 ， 既是 社會 形態 ， 也 是 精神 寄託 ， 而且 那 個 遠景 藍圖 畫 得 非常 美 ； 三 是 它 所 說 的 秩序 、 規範 ， 什麼 尊長 啦 、 尊王 啦 ， 沒 哪 個 帝王 不 喜歡 ， 不 喜歡 他 的 帝王 ， 一定 是 腦子 裡 缺 了 一 根 筋 ； 四 是 儒學 具有 學術 上 的 開放性 ， 因為 它 本來 內容 就 很 龐雜 ── 如 能 與 之 抗衡 的 法家 和 道家 學說 ， 就 有 很多 精華 被 儒學 吸收過來 。 你 說法家 講 法令 吧 ， 「 禮 」 本來 就是 周代 的 法令 ； 你 說 道家 講 陰陽 吧 ， 《 易經 》 卻 是 我們 儒家 的 經典 。 黃帝 是 儒道 共尊 的 始祖 ， 老子 的 思維 方式 也 為 我 所 用 。 後來 好多 士子 們 把 「 達 則 兼濟 天下 ， 窮 則 獨善其身 」 當作 人生 至上 名言 ， 卻 搞 不清 是 我 說 的 還 是 老子 說 的 。 正 是 這 種 開放性 ， 在 經過 道家 思想 洗禮 後 的 漢朝人 ， 能 迅速 接受 儒學 思想 。 董仲舒 就是 這麼 個人 ， 他 應該 對 道教 是 很 有 研究 的 。 他 把 道家 說 的 唯心 主義 濃 一些 的 「 天 」 與 我們 儒家 說 的 唯物 主義 濃 一些 的 「 天 」 合 起來 講 ， 把 陰陽家 那些 算命 的 東西 和 我們 哲學 上 的 「 天人合一 」 的 理論 結合 在一起 講 。 他 讓 皇帝 最 高興 的 事 是 他 推出 了 一 個 「 皇權 天授 」 的 結論 。 僅 此 一 點 ， 皇帝 不 尊 他 的 學說 才 怪 呢 ！ 還 有 一點 最 重要 ， 我 把 它 單獨 列出來 說 ， 那 就 是 儒學 思想 把 個人 的 功名 與 國家 的 利益 很 好 地 結合 起來 ， 「 立功 」 ， 既是 朝廷 的 需要 ， 也 是 個人 的 需要 。 這樣 ， 追求 個人 功名 ， 就 名正言順 了 ， 朝廷 籠絡 人才 的 辦法 也 順理成章 了 。 所有 的 私利 都 戴上 了 冠冕堂皇 的 大 帽子 。 第四 ， 儒術 被 獨尊 還 有 它 學說 本身 裡 存在 的 邏輯 問題 。 我 前面 說 了 ， 由於 儒學 裡 的 概念 定義 不 明確 ， 而 解釋權 在 最 高 統治 者 ， 所以 ， 他們 沒有 理由 不 有意無意 地 用 這些 概念 來 做 工具 。 ■ 從 治國 的 指導 思想 變為 法定 的 教義 儒學 的 第三 次 大 流變 ， 是 南宋 的 理學 。 現在 ， 理學 在 你們 這 時代 ， 好像 已經 臭名 昭著 ， 即便 還 有 幾 個 人 在 為 朱熹 唱 讚歌 、 在 為 「 滅 人 欲 、 存 天理 」 做 解釋 ， 但 聲音 已經 很 微弱 。 總之 ， 有 半數 以上 的 人 認為 ， 理學 是 壞 東西 。 甚至 有 人 認為 ： 儒學 很 偉大 ， 但 敗壞 在 理學 手 裡 ， 理學 統治 了 我們 中國 六七百 年 ， 讓 中國 走向 保守 、 落後 ， 現在 提倡 文化 復興 ， 復興 的 就 是 理學 之前 的 儒學 。 其實 ， 理學 有 問題 ， 但 儒學 也 有 問題 ， 前面 都 說 了 。 如果 儒學 本身 沒 問題 的話 ， 儒學 不會 被 改造成 理學 的 。 那麼 ， 南宋 這些 理學家 們 為什麼 要 改造 儒學 ？ 是 怎樣 改造 的 呢 ？ 自從 漢代 獨尊儒術 之後 ， 讀書人 都 以 儒家 自居 ， 他們 沒 人 反對 過 儒學 ， 最多 是 反對 儒學 裡 的 一些 代表 人物 ， 包括 我 ， 比如 王充 就 寫 了 本 《 論衡 》 ， 其中 就 有 「 問孔 」 ， 認為 我 不 是 人們 說 得 那麼 偉大 。 他 「 問 」 得 是 對 的 ， 因為 我 的 偉大 是 後人 神話 的 。 魏 晉 南北朝 時 ， 人們 發現 漢儒 們 沒有 觸及 「 生命 意義 」 這 個 大 問題 ， 於是 ， 補 之 以 道家 學說 。 但 他們 在 研究 儒學 的 過程 中 ， 發現 了 儒學 裡 很多 不能 自圓其說 的 邏輯 矛盾 。 但 由於 文化 傳承 的 影響 ， 他們 不能 用 邏輯學 理論 進行 系統 批判 ， 只 能 就 其 一點 加以 攻擊 ， 如 「 該不該 孝 」 的 問題 ， 孔融 ── 這 個 我們 孔家 第二十 代 孫子 ── 就 有 著 截然 相反 的 觀點 ， 他 認為 「 人 無須 孝 父母 」 。 他 說 「 父母 生 子女 ， 是 很 偶然 的 ， 他們 即使 為了 生 子女 而 交合 ， 也 未必 就 為了 生 你 ； 生下 了 小孩 ， 即便 不 是 你 ， 他們 也 一樣 地 養育 。 你 為什麼 要 孝 呢 ？ 」 要 知道 ， 你們 現在 說說 這 個 觀點 無所謂 ， 最多 是 父母 聽 了 不 高興 ， 但 那時 可 了不得 ， 因為 漢代 選官 的 方式 就 是 舉 孝廉 。 一 個 人 的 道德 品質 ， 首先 是 表現 在 「 孝 」 上 。 他 這麼 一 說 ， 等於 從 根本 上 否定 了 朝廷 好多 的 法律 制度 。 唐朝人 思想 更 解放 ， 那時 除了 道教 ， 還 有 佛教 ， 而且 佛教 傳播 得 相當 厲害 。 一些 與 儒學 相 對立 的 觀點 就 甚囂塵上 。 到 了 宋朝 ， 佛教 在 中國 演變為 禪教 ， 成 了 士大夫 們 的 精神 鴉片 。 這樣一來 ， 儒學 思想 統治 地位 就 受到 了 動搖 。 我 想 ， 程顥 、 程頤 們 主要 是 想 把 各 種 學問 綜合 起來 ， 既 能 解釋 天 ， 又 能 解釋 人 ， 還 能 解釋 社會 制度 。 這 和 董仲舒 的 出發點 是 如出一轍 的 。 到 朱熹 時 ， 這 個 任務 就 完成 了 。 可以 這麼 說 ： 二 程 受 道學 的 影響 極 大 ， 而 朱熹 受 禪學 的 影響 極 深 。 按 他們 的 想法 ， 他們 為了 讓 儒學 地位 不 受 動搖 ， 必須 要 改造 它 。 但 他們 不 敢 說 改造 ， 只是 說 是 「 注解 」 。 那時 有 個 叫 張載 的 人 說 過 一 句 話 ， 叫 「 為 天地 立 心 、 為 生民 立命 、 為 往 聖 繼 絕學 、 為 萬 世 開 太平 」 。 這 是 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