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 代 孫子 ── 就 有 著 截然 相反 的 觀點 ， 他 認為 「 人 無須 孝 父母 」 。 他 說 「 父母 生 子女 ， 是 很 偶然 的 ， 他們 即使 為了 生 子女 而 交合 ， 也 未必 就 為了 生 你 ； 生下 了 小孩 ， 即便 不 是 你 ， 他們 也 一樣 地 養育 。 你 為什麼 要 孝 呢 ？ 」 要 知道 ， 你們 現在 說說 這 個 觀點 無所謂 ， 最多 是 父母 聽 了 不 高興 ， 但 那時 可 了不得 ， 因為 漢代 選官 的 方式 就 是 舉 孝廉 。 一 個 人 的 道德 品質 ， 首先 是 表現 在 「 孝 」 上 。 他 這麼 一 說 ， 等於 從 根本 上 否定 了 朝廷 好多 的 法律 制度 。 唐朝人 思想 更 解放 ， 那時 除了 道教 ， 還 有 佛教 ， 而且 佛教 傳播 得 相當 厲害 。 一些 與 儒學 相 對立 的 觀點 就 甚囂塵上 。 到 了 宋朝 ， 佛教 在 中國 演變為 禪教 ， 成 了 士大夫 們 的 精神 鴉片 。 這樣一來 ， 儒學 思想 統治 地位 就 受到 了 動搖 。 我 想 ， 程顥 、 程頤 們 主要 是 想 把 各 種 學問 綜合 起來 ， 既 能 解釋 天 ， 又 能 解釋 人 ， 還 能 解釋 社會 制度 。 這 和 董仲舒 的 出發點 是 如出一轍 的 。 到 朱熹 時 ， 這 個 任務 就 完成 了 。 可以 這麼 說 ： 二 程 受 道學 的 影響 極 大 ， 而 朱熹 受 禪學 的 影響 極 深 。 按 他們 的 想法 ， 他們 為了 讓 儒學 地位 不 受 動搖 ， 必須 要 改造 它 。 但 他們 不 敢 說 改造 ， 只是 說 是 「 注解 」 。 那時 有 個 叫 張載 的 人 說 過 一 句 話 ， 叫 「 為 天地 立 心 、 為 生民 立命 、 為 往 聖 繼 絕學 、 為 萬 世 開 太平 」 。 這 是 對 「 三不朽 」 的 一 種 新 敘述 ， 給 天下 士子 們 明確 了 實現 人生 價值 的 途徑 和 方法 。 理學 裡 認為 ： 天 不會 說話 ， 人 要 認真 去 探索 天理 ， 這 就 是 「 為 天地 立 心 」 ； 知道 這 個 道理 後 要 幹什麼 呢 ？ 就 是 要 讓 天下人 ── 統治 者 和 被 統治 者 都 能 很 好 地 生存 ， 這 就 是 「 為 生民 立命 」 ； 但 很多 道理 ── 朱熹 說 所有 的 道理 ── 古代 聖人 都 說 過 了 ， 只是 被 別人 忘 了 ， 或者 誤解 曲解 了 ， 我們 要 重新 更正 那些 錯誤 的 理解 、 不斷 發現 被 我們 遺忘 了 的 真理 ， ── 朱熹 就 為 《 論語 》 、 《 孟子 》 、 《 大學 》 、 《 中庸 》 寫 了 詳細 的 解說 ── 這 就 是 「 為 往 聖 繼 絕學 」 ； 以上 全部 做到 了 ， 天下 就 太平 了 ， 就 「 大同 」 了 ， 這 是 全部 事業 的 目的 ， 就 是 「 為 萬 世 開 太平 」 。 宋代 理學 的 出現 ， 還 有 一 個 時代 背景 ： 一方面 ， 宋朝 崇文 ， 以文 取 仕 ， 甚至 是 以 文人 帶兵 ， 文人 的 日子 過 得 很 好 ， 大家 也 很 珍惜 ， 所以 ， 對 儒學 這 個 既 能 帶來 衣食 、 又 能 博取 功名 的 東西 ， 十分 崇敬 ； 但 另一方面 ， 宋朝 在 這些 文人 治理 下 ， 國家 是 積貧 積弱 ， 內 有 朝廷 用度 之 憂 ， 外 有 敵國 侵擾 之 患 。 強烈 的 自尊心 和 無奈 的 屈辱 現實 交織 在一起 ， 君主 的 天子 地位 受到 動搖 。 在 朱熹 的 時代 ， 南宋 皇帝 是 要 向 金人 稱臣 納貢 的 ， 更 有 兩 代 皇帝 在 人家 手 裡 當 俘虜 。 他們 唯一 值得 驕傲 的 東西 是 什麼 ？ 就是 那 傳承 不 衰 的 儒家 文化 。 而 這 個 文化 裡 說 的 「 尊王攘夷 」 、 「 天下 大同 」 、 「 君子 安貧 樂命 」 等 亂世 裡 的 夢話 ， 不 正好 可以 做 他們 靈魂 的 主心骨 嗎 ！ 他們 把 它 當成 救世 的 良方 啊 ！ 從 以上 分析 裡 ， 我們 還 應該 可以 得出 一 個 結論 ： 亂世 、 衰世 裡 出來 的 學問 ， 往往 表面 博大精深 ， 其 實質 卻 是 保守 、 落後 ， 特別 是 扼殺 創造力 。 ■ 戊戌變法 差一點 成 了 儒學 的 第四 次 演變 最後 ， 我 還 想 說 一點 ， 就 是 ： 儒學 差一點 ， 還 有 第四 次 演變 ， 那 就 是 晚清 時期 的 戊戌變法 ， 在 那 個 亂世 、 衰世 裡 ， 康有為 們 又 祭起 了 儒學 這 個 「 救世 良方 」 ， 可惜 他們 變法 失敗 了 。 在 西方 的 堅船 利炮 面前 ， 儒學 是 不堪一擊 的 。 核能 技術 很 偉大 ， 但 原子彈 很 可怕 孔子 說 得 我 連連 稱 是 ， 我 覺得 孔子 的 胸襟 ， 實在 很 了不起 。 現在 很多 人 批判 儒學 ， 連 他 也 一塊 攻擊 。 而 我 總 認為 ， 他 是 很 偉大 的 一 個 人 。 孔子 至少 有 三 個 偉大 之 處 ， 是 毫無 疑問 的 ， 第一 是 他 對 世人 的 關懷 之 心 ； 第二 是 他 追求 真理 、 傳播 真理 的 鍥而不捨 的 精神 ； 第三 是 他 作為 一 個 大 教育家 所 提倡 的 教育 方針 和 使用 的 教學 方法 。 果然 ， 孔子 不愧為 一 個 偉大 的 教育家 ， 他 在 侃侃而談 後 ， 不忘 「 教學相長 」 ， 引 人 思考 ， 搞 啟發式 教育 。 他 對 我 猛然 說 了 一 句 ： 我 說 了 這麼多 ， 就 由 你 來 談談 儒學 的 反動 之 處 吧 。 我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作為 一 門 學說 、 一 家 之 言 ， 儒學 是 很 偉大 的 ； 但 要 作為 治理 國家 、 修養 人生 的 指導 思想 ， 就 有 很多 問題 ， 或者 說 有 它 的 反動性 。 這 就 叫 「 學術 」 與 「 應用 」 的 關係 。 比如 ， 核能 技術 以及 發明 核能 技術 的 人 ， 是 非常 偉大 的 ； 但 用 它 來 製造 原子彈 以及 用 原子彈 的 人 ， 是 人類 的 罪人 。 所以 ， 與其 說 「 儒學 」 的 反動 之 處 ， 不如 說 「 儒學 統治 思想 」 的 反動 和 危害 之 處 ， 這樣 會 更 準確 。 我 認為 ， 其 反動 和 危害 之 處 有 很多 ， 最 嚴重 的 有 以下 四 條 。 第一 ， 儒學 思想 是 反 人性 的 。 其實 ， 儒家 、 法家 和 道家 ， 似乎 都 不 太 重 人性 。 他們 一 系列 論述 ， 主要 是 闡明 三 個 觀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