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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為了 揮之不去 的 「 萬 般 皆 下品 , 唯有 讀書 高 」 , 我們 從 教育 到 產業 走偏 了 多 遠 ? 學生 付出 了 多少 代價 , 社會 又 浪費 了 多少 資源 ? 我 在 舊金山 嬉皮街 大 得 要命 的 阿米巴 唱片行 裡 快樂 地 尋 寶 , 沒有 察覺 時光 的 匆匆 流逝 , 抬起 頭 才 發現 老婆 和 孩子 都 不見了 。 我 跑 向 店 門口 , 看見 門 外 呆 站 著 放空 的 他們 , 想必 已經 等 我 許久 。 從 結婚 到 現在 , 舒華 經常 覺得 忿忿不平 , 她 不 懂 我 怎能 那麼 有 動力 , 每 天 沉醉 在 自己 的 快樂 裡 , 而 全 家人 只 能 陪 著 我 到處 轉 , 被 我 的 興趣 壓榨 。 或許 , 因為 我 曾經 是 個 夢遊 的 小孩 。 惡夜 恩賜 的 創造力 從 國小 二年級 開始 , 有 件 事情 深深 困擾 著 我 和 我 的 父母 , 那 就 是 : 蕭青陽 是 個 會 夢遊 的 孩子 。 夢遊 聽起來 是 個 充滿 想像 空間 的 浪漫 辭彙 , 然而 , 對 當事人 來 說 , 那 根本 是 個 醫 不 好 的 病症 。 我 總 在 睡夢 中 起身 , 光 著 腳 穿越 家 中 的 麵包 工廠 , 避開 烤 麵包 的 鐵架 、 繞過 正中央 的 一 口 井 , 最後 拍打 著 日式 拉門 , 哭喊 著 : 「 放 我 出去 ! 放 我 出去 ! 」 直到 父親 過來 一 巴掌 一 巴掌 地 把 我 打醒 , 我 才 又 躺回 床 上 睡去 。 第二 天 , 麵包 師傅 會 告訴 我 : 「 阿陽 , 你 好 厲害 耶 , 就算 在 夢遊 , 碰到 水井 還是 會 閃過去 ! 」 每當 黑夜 來臨 , 我 身 上 就 長出 另 一 個 自己 。 夜間 的 過度 用力 讓 白天 的 我 渾渾噩噩 , 即使 我 卯足 了 勁背書 , 考試 還是 倒數 第一 。 舉止 恍惚 之外 , 我 經常 陷入 危險 的 境地 而 不能 自拔 , 我 會 爬上 家門口 大 水溝 前 的 歌仔戲台 , 坐 在 高高 的 橫杆 上 , 放開 手 默 數 著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、 五 … … 看看 自己 幾 秒鐘 之後 會 掉下去 , 然後 有驚無險 地 重複 再 重複 , 彷彿 我 不得不 玩 這 個 遊戲 。 我 媽 說 這 是 神經 衰弱 , 買 過 好多 瓶 安腦丸 給 我 吃 , 但 情況 並 沒有 好轉 。 就 這樣 , 夢遊 的 失魂 落魄 陪 著 我 直到 童年 的 盡頭 。 進入 青春期 之後 , 惱人 的 夢遊 症狀 漸漸 遠離 , 夜裡 我 不再 四處 亂巡 了 , 但 仍然 大量 地 做夢 ; 白天 黑夜 兩 個 世界 , 夜晚 的 那 一 個 抽象 而 無解 , 讓 白天 的 我 思索 著 各 種 虛無 、 不著邊際 的 問題 。 總算 , 我 考進 了 必須 不停 畫畫 的 復興 美工 , 找到 了 一 個 宣洩 的 出口 , 我 把 每 晚 壓 在 枕頭 下 的 迷離 夢境 加上 輪廓 、 找出 配色 , 完成 老師 要求 的 作業 ; 在 臥虎藏龍 的 同學 之中 , 我 自覺 不 算 有 天分 , 但是 我 的 投入 超過 其他 人 。 畢業 後 成為 設計師 , 夢 中 無法 理解 的 種種 訊息 仍 是 我 靈感 的 泉源 , 身邊 有 些 朋友 常 說 「 蕭青陽 的 想法 好 怪 」 , 只有 我 自己 知道 , 那些 奇奇怪怪 的 創意 不 是 我 在 白天 想出來 的 , 而是 昨天 夜裡 上帝 ── 不 , 是 惡魔 留下來 的 。 好 長 一 段 日子 , 我 的 夢 籠罩 在 晝夜 交替 時分 晦澀 的 薄暮 下 , 似 暗 又 明 , 揮之不去 。 直到 多 年 後 , 我 為 卑南族 歌手 巴奈 設計 《 泥娃娃 》 專輯 , 終於 用上 了 這 個 再 熟悉 不過 的 顏色 。 我 常 說 那 是 一 張 聽 了 會 得 憂鬱症 的 專輯 , 但是 完成 之後 , 我 卻 發現 自己 好像 吃下 解藥 一樣 , 夢境 帶給 我 的 , 居然 不再 是 困擾 了 。 回想 過去 , 在 還 沒有 成熟到 擁有 堅定 的 心智 時 , 即使 清醒 著 , 我 也 常 為 夢境 般 的 意識 所 惑 。 黑 的 好 還是 白 的 好 ? 選 左邊 還是 右邊 ? 但 我 也 開始 領悟 , 這 看似 病症 的 天生 缺陷 , 是 老天爺 賞賜給 我 的 特殊 練習 。 我 選擇 的 唱片 設計 之 路 , 是 一 個 從 聲音 到 畫面 、 從 抽象 到 具象 , 把 腦 中 的 迴路 轉換成 美學 的 工作 , 這 太 符合 我 和 夢遊 世界 共處 的 法則 了 。 經由 來來回回 的 鍛鍊 , 對於 無法 以 理性 解釋 的 美感 , 即使 還 達 不 到 百 分百 命中 , 但 我 已 掌握 得 日益 精準 。 在 課堂 上 , 我 能夠 向 學生 說明 為什麼 黑 的 比 白 的 好 、 為什麼 左邊 比 右邊 更 有 共鳴 、 為什麼 潮流 會 如此 發展 。 像 醫生 看病 一樣 , 我 用 科學 的 方法 分析 美學 , 為 那 群 像 我 一樣 腦神經 脆弱 的 學生 提供 課本 裡 找 不 到 的 答案 。 從 虛弱 、 抽象 、 無法 產生 見解到 愈來愈 確定 , 對 我 而言 , 當 美術 開始 有 了 科學化 的 一 面 , 我 的 人生 也 終於 有 了 光明面 , 可以 積極 奮發 了 。 通往 唱片行 右下角 的 曲折 長 路 從小 我 就 喜歡 夜市 的 錄音帶 攤子 , 上 高職 以後 , 更 是 經常 流連 在 永和 的 幾 家 唱片行 之間 , 一邊 享受 著 被 旋律 和 節奏 包圍 的 感覺 , 一 邊 細細 瀏覽架 上 所有 唱片 、 卡帶 的 美麗 封面 , 神遊 到 心 嚮往 之 的 國度 。 雖然 每 一 家 唱片行 進貨 的 內容 都 差不多 , 但是 陳列 方式 大 不同 , 光 是 這樣 的 差別 就 能 令 我 雀躍 不已 。 星期天 晚上 八點 , 中視 播出 萬人空巷 的 港劇 《 楚留香 》 , 但是 我 會 逼 著 弟弟 中途 轉台 到 華視 的 《 綜藝 一百 》 , 看 一會兒 張小燕 播報 的 流行 音樂 排行榜 。 即使 如此 為 唱片 著迷 , 我 的 唱片 設計 之 路 走 得 並 不 順遂 。 畢業展 的 成功 , 讓 我 獲選 進入 「 知音 」 卡片 公司 當 個 菜鳥 設計師 , 每 天 努力 揣摩 老闆 要 的 甜美 浪漫 風格 , 卻 沒有 一 件 作品 能 成為 商品 ; 後來 又 到 《 明星 》 雜誌 做 過 手工 完稿 年代 的 美編 , 日夜 與 剪刀 、 膠水 、 完稿紙 搏鬥 ; 我 也 曾 在 小人國 和 世貿 展場 短暫 任職 過 , 後來 才 應徵 進 了 上 格 唱片 做 美工 ── 那時 還 不 叫 設計師 。 整 家 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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