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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一九一三年 , 天心 帶 著 微笑 去 了 未知 的 國度 。 三 年 後 泰戈爾 訪問 五浦 , 穿上 天心 遺留 的 和服 攝影 留念 , 並 寫 了 詩 : 你 的 聲音 朋友 啊 在 我 胸 中 迴蕩 側耳 傾聽 猶如 叢林 間 那 低沉 的 海響 無賴 安吾 無賴 安吾 讀 王小波 的 雜文 , 不 知 怎麼 就 想到 坂口 安吾 。 安吾 最 有名 的 作品 是 隨筆 《 墮落論 》 和 短篇 小說 《 白癡 》 , 均 發表 於 一九四六年 。 《 白癡 》 和 《 墮落論 》 在 主旨 上 是 關聯 的 , 前者 寫 戰敗 之 際 , 人 怎樣 被 逼入 絕地 , 而 後者 探究 人 當 戰後 , 出發點 何在 。 他 的 朋友 、 小說家 石川淳盛讚 《 白癡 》 是 傑作 , 甚至 是 「 安吾 的 全部 」 , 但 他 本人 抱怨 人們 贊 其 一點 , 不及 其餘 。 似乎 還是 評論家 柄谷行人 說 得 好 : 「 視 近代 小說 為 中心 的 戰後 文學史家 把 安吾 當作 二流 作家 , 實際 上 他 的 作品 , 隨筆 是 小說性 的 , 小說 是 隨筆性 的 , 沒有 那 種 什麼 樣 作家 都 有的 堪稱 代表作 的 東西 , 但 他 今天 仍然 吸引 我們 , 正 由於 此 。 」 我 當初 讀 《 墮落論 》 , 卻 是 出於 對 昭和 四十年代 ( 一九六五—七五 ) 的 興趣 。 那 年代 的 我 , 關於 日本 , 只是 在 全民 同讀 一 張 報 的 《 人民日報 》 上 常見 偉大 領袖 接見 日本 友人 , 不絕於途 似的 。 開放 後 東渡 , 心 存 好奇 , 偶然 看到 熟知 的 姓名 還 有點 他鄉 遇 故知 之 感 哩 , 更 想 瞭解 當年 日本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一九六○年代 以 學生 為主 的 群眾 運動 以 失敗 告終 , 年輕人 不知所措 , 從故 紙堆 裏 翻出 《 墮落論 》 , 坂口 安吾 的 極 而言 之 剝掉 了 一切 假面 , 跟著 他 耍 一 個 無賴 , 便 釋懷 了 挫折 與 頹喪 , 所以 我 讀 它 也 無 關乎 戰後 之初 的 日本 。 這 篇 隨筆 不足 八千 字 , 鼎中 一 臠 , 讀讀 這 一 段 即 足以 快 饞嘴 : 「 人 生存 , 人 墮落 , 除此之外 沒有 拯救 人 的 方便 的 近道 。 不 是 因為 戰敗 了 所以 墮落 。 是 人 就 墮落 , 活 著 就 只 有 墮落 。 但是 人 不能 永遠 墮落 到底 , 因為 人 的 心 對於 苦難 不可能 如 鋼鐵 一般 。 人 可憐 而 脆弱 , 因此 是 愚蠢 的 , 要 墮落 到底 未免 太 弱 了 。 人 結果 就 不能不 刺殺 處女 , 不能不 編造 武士道 , 不能不 擁戴 天皇 。 但 為了 不 是 他人 的 處女 , 而是 刺殺 自身 的 處女 , 編造 自身 的 武士道 、 自身 的 天皇 , 人 需要 沿 正確 地 墮落 的 道路 墮落 下去 。 而且 日本 也 需要 像 人 一樣 墮落 。 沿 墮落 的 道路 墮落 下去 , 借 此 來 發現 並 拯救 自身 。 政治 拯救 云云 是 表面 的 愚不可及 的 東西 。 」 安吾 出道 比較 早 , 卻 是 靠 《 墮落論 》 一鳴驚人 , 獨領 風騷 , 但 這 種 思想 並非 一 夜 之間 的 突發 , 簡直 是 他 戰爭 期間 撰寫 的 《 日本 文化 私觀 》 戰後版 。 例如 他 在 這 篇 隨筆 中 寫道 : 「 只 看 著 漂亮 不可能 是 真正 美 的 東西 , 一切 問題 都 在於 實質 。 為 美 而 美 的 美 不 老實 , 最終 不 是 真 東西 。 要 而言 之 , 那 就 是 空虛 。 空虛 絕不 會 靠 真實 打動 人 。 歸根結底 , 只 能 是 有沒有 都 無所謂 的 東西 。 」 一九三○年代 德國 建築家 布魯諾.陶特 在 日本 住 了 三 年 , 寫 隨筆 讚美 日本 傳統 木 建築 , 一時間 日本 大有 藉以 重振 傳統 主義 之 勢 。 結集 譯成 日文 , 叫 《 日本 文化 私觀 》 。 安吾 套用 這 個 題目 , 落筆 便 寫道 : 「 我 對於 日本 古代 文化 幾乎 沒有 知識 , 不 曾 見 過 布魯諾 .陶特 絕口 稱讚 的 桂離宮 ( 京都府 ) , 也 不 知道 玉泉 、 大雅堂 、 竹田 、 鐵齋 。 … … 不過 , 並 不 認為 這樣 的 我 , 因 迷失 了 祖國 光輝 燦爛 的 古代 文化 傳統 而 生活 是 貧困 的 。 」 又 說 : 「 陶特 必須 發現 日本 , 但 我們 用不著 發現 日本 , 現今 就 是 日本人 。 我們 也許 迷失 古代 文化 , 但 不可能 迷失 日本 。 」 問題 不 是 傳統 或 尊嚴 , 而是 實質 。 所謂 國民性 、 傳統 , 有時 隱含 著 欺騙 。 對於 人 來 說 , 日常 的 欲求 才 是 最 重要 的 , 所以 「 京都 的 寺廟 、 奈良 的 佛像 即使 全 毀 了 也 沒 什麼 要緊 , 但 電車 不 通 就 麻煩 了 」 。 安吾 的 醉翁 之 意 是 抨擊 當時 風行 的 國粹 主義 文化 禮讚 , 但 這 種 偏激 的 觀點 也 不免 有 文化 的 價值 僅 限於 實用 之 嫌 。 而且 , 正當 金屬 統統 收去 造 飛機 槍炮 之 際 , 他 竟然 說 「 法隆寺 、 平等院 都 燒 了 完全 無所謂 , 需要 的 話 , 可以 拆掉 法隆寺 建 停車場 」 , 也 授 人 以 柄 , 被 指責 幫軍 政府 的 忙 也 順理成章 。 評論家 江藤淳 曾 指出 : 《 日本 文化 私觀 》 常用 俗語 來 否定 形式 的 、 莊重 的 表現 , 產生 諷刺 的 效果 。 坂口安吾 的 文體 是 美 的 。 年輕 時 崇拜 江藤淳 的 柄谷 行人 也 認為 : 放 在 日本 近現代 文學 當中 來 看 , 安吾 是 極其 特異 的 。 《 日本 文化 私觀 》 並 不 是 論 日本 文化 , 而是 安吾 的 自我 省察 , 是 他 發現 他人 或 現實 的 態度 。 在 大多數 人 積極 或 消極 地 跟 軍國主義 合作 的 戰爭 年代 , 阪口安吾 敢於 不 理睬 , 這 一 點 永井 荷風 也 相似 。 作為 日本人 , 二 人 稀罕 地 確立 了 個人 主義 , 客觀 地 保持 距離 談 日本 文化 , 但 作為 作家 , 荷風 是 只要 自己 明白 就 行 , 而 安吾 要 讓 明白 自己 所思 的 人 明白 。 從 文化論 來 說 , 若 活 在 今天 , 大概 安吾 會 主張 只要 有益於 健全 的 生活 , 漫畫 也好 , 電子 遊戲 也好 , 都 不妨 接受 , 荷風 則 一味 地 鄙視 。 安吾 厭惡 荷風 , 肆意 攻擊 , 而 太宰治 攻擊 「 小說 之 神 」 志賀直哉 , 他們 以 虛無 的 態度 嬉笑怒罵 , 對 整 個 近代 以來 的 既成 文學 進行 顛覆 , 主張 文學 要 含有 十八世紀 後 半 興起 的 大眾 讀物 所 含有 的 遊戲 精神 , 被 稱作 無賴派 , 雖然 在 理論 或 文壇 上 並 不 曾 成派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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