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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讓 作者 取材 不竭 的 容安館 中 寓公 的 手劄 ) , 日劄 中 抄錄 了 《 桯史 》 , 大意 是 : 某 年 夏 , 一 條 龍 出現 在 金國 的 宮 中 , 雷雨 大 至 。 皇帝 嚇壞 了 , 左右 建議 大赦 天下 , 於是 命 張鈞 起草 一 篇 制書 。 文 中 有 「 顧茲寡昧 」 、 「 眇予 小子 」 , 本來 是 故作 謙辭 , 胡 翻譯官 看 不 懂 , 譯釋 這 兩 句 為 : 寡是 孤獨 無 親 , 昧 是 不 曉 人事 , 眇 是 瞎眼 , 小子 是 小孩兒 , 這 是 漢人 賣弄 知識 , 用 文字 罵 我們 主 上 哪 。 皇帝 大怒 , 不由分說 , 把 張鈞 剁成 肉醬 。 魯迅 是 主張 直譯 的 , 「 寧信 而 不 順 」 , 此 處 小孩兒 一般 不 曉 人事 的 瞎譯 何其 順 也 , 惜乎 不 信 , 屎 盆子 恰恰 扣 不 到 魯迅 頭 上 。 或許 是 太曉 人事 , 早早 殺 了 原 作者 , 便 無從 「 知 譯 之 為 愚 為 奸 也 」 。 跟 魯迅 作對 的 趙景深 主張 「 寧錯 而 務 順 」 , 才 稱得上 胡譯 的 直系 子孫 。 又 過 了 十 年 有餘 , 錢鍾書 一九六四年 發表 《 林紓 的 翻譯 》 一 文 , 依然 對 直譯 乃至 硬譯 耿耿於懷 , 但 與時俱進 , 話 不 好 明說 了 。 其實 , 魯迅 的 意見 後來 也 有所 變化 , 由 「 寧信 而 不 順 」 變為 「 凡是 翻譯 , 必須 兼顧 著 兩 面 , 一 當 盡 力求 其 易 解 , 一 則 保存 著 原作 的 丰姿 」 。 這 個 易解 , 想來 也 包括 供給 「 很 受 了 教育 的 」 學士 的 翻譯 , 卻 不免 與 丰姿 的 保存 相 抵觸 , 因為 原作 本身 未必 是 易 解 的 。 比如 大江健三郎 的 小說 , 日本 讀眾說 難懂 , 「 饒 脖子 的 翻譯 調 文章 叫 人 受不了 」 ( 龜井勝一郎語 ) , 棄 而 不顧 , 倘若 中國人 為 諾貝爾 文學獎 而 讀 , 竟 一洩千里 , 哪裏 還 讀 得 到 固有 的 丰姿 呢 ? 日本人 耽讀 村上春樹 的 小說 , 魅力 之 一 是 翻譯 調文體 , 漢譯 若 過於 漢化 , 自 不免 失真 與 走樣 。 哪 個 外國人 把 《 管錐篇 》 譯 得 老嫗 都 解 , 豈不 讓 錢鍾書 的 文言 白費 了 功夫 , 那 就 永遠 不能 算 「 入於 『 化境 』 」 。 關於 文學 翻譯 , 錢鍾書 說到 了 最 高 標準 , 那 就 是 「 化 」 ── 「 把 作品 從 一 國 文字 轉變成 另 一 國 文字 , 既 能 不 因 語文 習慣 的 差異 而 露出 生硬 牽強 的 痕跡 , 又 能 完全 保存 原有 的 風味 」 。 不過 , 欲擒故縱 , 立馬 轉上 了 正題 , 即 , 「 徹底 和 全部 的 『 化 』 是 不可 實現 的 理想 」 。 這 正 如 投胎 轉世 不可 實現 一樣 。 《 林紓 的 翻譯 》 通篇 談論 的 不 是 「 化 」 , 而是 翻譯 這 門 藝業 不能 迴避 或 躲避 的 「 訛 」 。 立 一 個 標準 , 最 高 的 , 其實 是 拿來 當 靶子 , 不無 一點兒 玩世 , 也 是 在 暗諷 傅雷 ── 他 的 好友 傅雷 主張 「 理想 的 譯文 彷彿 是 原 作者 的 中文 寫作 」 。 古今 東西 , 先知 領袖 大師 總是 用 可望 而 不可 即 的 理想 激勵 芸芸眾生 的 生趣 及 奔頭 , 到頭來 一 場 玩笑 , 彷彿 如今 也 聽見 錢鍾書 在 永垂不朽 的 天堂 裏 的 笑聲 。 事實 上 他 本人 從來 沒有 要 「 化 」 一下 的 意思 。 著述 中 廣徵博引 , 令 人 歎為觀止 , 那些 與 他 文體 融為 一體 的 譯文 顯然 不會 是 讀 原文 的 感覺 。 日本人 寫作 翻來覆去 用 一 個 詞 , 例如 渡邊淳一 的 「 總而言之 」 , 西村京太郎 的 「 冷笑 」 , 總之 是 一 冷 到底 , 把 中國人 讀 得 無聊 , 但 變 著 法兒 譯 , 不 露 生硬 牽強 的 痕跡 了 , 可 原來 的 風味 何曾 有 這般 變化多端 呢 。 譯者 終究 替代不了 作者 , 哪怕 本事 大 如 孫悟空 , 到底 有 一 條 難以 變化 的 尾巴 。 出神入化 只 能 是 神話 , 逾 淮 為 枳 也 無可奈何 , 所以 錢鍾書 在 《 英譯 千家詩 》 一 文 中 說 得 很 寬容 : 「 寧 失 之 拘 , 毋失 之 放 。 雖 執著 附會 , 不免 削足適履 之 譏 , 而 其 矜尚 格律 , 雅可 取法 。 向來 譯者 每 譯 歌 行為 無韻詩 , 衍絕句 為 長篇 , 頭面 改易 , 迥異 原作 。 蔡君 乃 能 講究 格式 , 其 所 立例 , 不必 全 是 ,然 循例以求 , 不能 讀 中國 詩 者 , 尚可 想像 得 其 形式 之 彷彿 , 是 亦 差強人意 者 矣 。 至 其 遺神 存貌 , 踐跡 失真 , 斯 又 譯事 之 難 , 於 詩 為甚 , 未 可 獨 苛論 之 蔡氏 焉 。 」 「 讀起來 不 像 譯本 」 , 這 一 「 化境 」 不可 實現 , 而且 不必 也 不 該 去 實現 。 翻譯 不 是 單純 的 復原 , 像 北京 修復 老 城牆 一樣 整 舊 如舊 , 譯作 已經 是 有別於 原作 的 另 一 種 藝術 。 好似 給 女性 大腿 穿上 絲襪 , 大腿 還是 大腿 , 要 忠實 得 有 血 有 肉 有 曲線 , 但 絲襪 再 透明 , 也 會 為 女性 展現 另 一 種 美 , 這 就 是 翻譯 之 美 。 明 擺 著 碧髮 藍 眼 , 動不動 聳肩 攤手 , 卻 滿 嘴 地 道 中國話 , 讀起來 反倒 覺得 很 彆扭 , 出師 未捷 , 先 就 破壞 了 原有 的 風味 。 好比 在 店 裏 試穿 , 誇 你 穿上 很 洋氣 , 譯作 要 的 就是 這 股子 洋氣 , 異國情調 。 怵頭 於 此 , 對 翻譯 文學 別有所 求 , 那 就 去 讀 原裝 或 國貨 好了 。 翻譯 畢竟 不 是 「 鳥媒 」 , 被 「 誘 」 得 「 去 學 外文 、 讀 原作 」 的 讀者 不可多得 , 村上春樹 風靡 中國 並 不 曾 掀起 學 日語熱 就 是 個 例證 。 譯本 「 忠實 得 以至於 讀起來 不 像 譯本 」 , 「 消滅 自己 」 , 譯者 只是 翻譯匠 , 具有 獨特 的 翻譯 風格 如 傅雷 又 從 何 談起 呢 ? 《 談 藝錄 》 《 管錐篇 》 之類 大 著 本 不 是 給 我 輩咂摸 的 , 讀起來 不 順 , 「 一 路 上 顛頓 風塵 , 遭遇 風險 」 。 時而 在 報刊 上 讀 那些 愛 錢 賣錢 者 說 , 對 錢 學 愈加 私 所 仰慕 , 之餘 , 亦 不禁 起疑 其 高山 景行 , 但願 「 天呀 ! 你 是 經過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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