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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爭 結束 之 際論說 日本 的 經典 《 菊 與 刀 》 基本 是 堆砌 事例 , 勾勒 日本人 形象 , 那麼 , 布魯瑪 的 這 本 《 鏡像 下 的 日本人 》 則 主要 從 神話 、 傳說 中 發掘 日本人 的 原型 。 雖然 歷史 上 時 有 變化 , 但 日本人 自己 創造 的 最初 的 原型 仍然 活 現在 的 通俗 文化 當中 。 布魯瑪 於 一九八四年 出版 此 書 , 很多 讀者 應該 還 記得 , 就 在 一九八○年 , 如日中天 的 明星 山口百惠 把 麥克風 放 在 舞臺 上 , 跟 人氣 比 她 差 N 個 數量級 的 演員 三浦友 和 結婚 , 息影 家庭 。 布魯瑪 把 這 類 事例 與 古代 神話 , 以及 十一世紀 的 《 源氏 物語 》 、 十七世紀 的 《 好色 一 代 女 》 , 乃至 谷崎潤一郎 的 戀母 小說 等 貫通 一 氣 , 揭示 日本 女人 的 母性 與 娼性 諸 相 。 溝口健二 、 今村昌平 的 電影 , 好些 電視劇 、 漫畫 , 更 被 他 順手拈來 佐證 自說 。 豈止 西方人 , 連 與 之為 鄰 的 我們 亞洲人 也 常 覺得 日本 所有 女人 都 是 母親 , 而 男人 都 是 兒子 , 這 種 男人 與 女人 的 關係 被 布魯瑪 追溯到 天照 大 神 和 她 的 弟弟 須 佐 之 男 那裏 。 男人 , 即便 是 硬派 的 非常 男人 , 「 總是 還 有 一 位 最終 的 強者 … … 那 最 甜美 、 最 溫順 、 最 和藹 的 生物 … … 他 自己 的 妻子 , 大和 之 母 」 。 女人 被 崇拜為 母親 之 神 , 可 一旦 剝下 母親 的 假面 , 就 變成 可怕 的 惡魔 。 本 尼迪克特 在 《 菊 與 刀 》 一 書 中 揭示 日本人 的 二重性 : 「 向來 愛 搞 些 天真爛漫 的 樂趣 , 以 此 聞名 , 如 賞玩 櫻花 、 月亮 、 菊花 、 初雪 , 在 家 裏 掛 個 籠子 聽 蟲兒 歌唱 , 吟詠 和 歌 或 俳句 , 擺弄 院子 , 埋頭 於 插花 、 茶道 。 這樣 的 樂趣 不 像是 抱有 惴惴不安 與 反抗心 的 國民 的 行狀 。 」 賞 花詠俳 之類 是 日本人 的 雅 的 一 面 , 現實 生活 當中 便 呈現出 一 派 「 和氣 」 , 而 截然 相反 的 另 一 面 , 即 「 惴惴不安 與 反抗心 」 , 則 通過 酒宴 上 的 胡鬧 、 漫畫 中 的 血腥 暴力 、 海報 上 被 捆綁 的 裸女 來 宣洩 。 「 和氣 」 , 布魯瑪 視 之為 日本人 的 核心 , 如同 「 教養 」 之於 英國人 , 「 文化 」 之於 法國人 , 並非 生來與 俱 , 而是 傳統 秩序 所 強加 的 , 是 堂而皇之 的 表面 原則 。 不 健全 的 時而 荒唐 的 趣味 貫穿 於 通俗 文化 , 是 被 強制 服從 嚴格 的 限制 重重 的 正常 規則 的 直接 結果 。 從 社會 壓抑 下 唯一 的 解放 是 遊戲 , 壓抑 愈 強 , 遊戲 愈 荒唐 。 可以 在 空想 中 肆無忌憚 地 使用 暴力 , 暴力 行動 便 在 現實 當中 得到 抑制 , 彬彬有禮 , 秩序 正常 。 對於 空想 的 暴力 , 日本人 不 是 用 道德 , 而是 以 純粹 的 審美 來 判斷 。 「 邪惡 的 人 也 可以 成為 英雄 , 只要 他 的 行為 , 無論 是 謀殺 與否 , 有 某 種 的 風格 , 只要 他 看起來 很 棒 。 」 布魯瑪 說 過 , 也許 在 日本人 看來 他 並 沒有 寫出 新 東西 , 但 至少 提供 了 新 視點 。 日本 位於 歐亞大陸 的 盡頭 , 是 從 外側 觀察 除了 日本 之外 的 整 個 世界 的 最 理想 位置 。 而 學習 外國 文化 , 不能 給 本 國 文化 帶來 新 視角 也 就 沒有 意義 , 例如 他 看到 , 日本 眾 神 跟 我們 人 一樣 有 弱點 , 比 基督教 的 三位一體 更 富有 人性 。 很多 住在 日本 的 西方人 搖擺 於 愛 與 憎 的 兩極 之間 , 陷於 一 種 精神性 暈船 。 他們 每每 憧憬 放蕩 而 來 , 風情 閱盡 之後 卻 變作 傳教士 , 要 把 自己 所 丟棄 的 那 套 道德 強加給 東方人 。 布魯瑪 住在 日本 時 往往 跟 「 日本 是 獨特 的 」 這 種 日本 文化論 同調 , 但 瞭解 了 亞洲 其他 地方 , 後來 又 回到 歐洲 , 重新 學習 , 便 發現 了 自己 的 錯誤 。 日本人 和 外國人 都 相信 日本 是 獨特 的 國度 , 在 文化 、 經濟 、 政治 方面 , 這 種 認識 使 日本 孤立 , 而且 是 七十多 年 前 日本 走上 不 光彩 道路 的 起點 。 文化 的 不同 是 存在 的 , 也 影響到 人們 的 行動 , 但 總是 用 文化 的 不同 來 說明 政治 的 、 經濟 的 制度 , 那麼 , 布魯瑪 認為 , 文化 相異 的 各 國 最終 就 只 有 三 個 選擇 : 或者 對方 像 我們 這樣 , 或者 我們 像 對方 那樣 , 或者 抵制 與 對方 貿易 , 兵戎 相見 。 布魯瑪 解說 文化 , 卻 不 容許 隨便 拿 文化 作 擋箭牌 , 以 開脫 歷史 的 責任 。 他 指出 , 日本人 特別 固執 於 文化 是 「 欠缺 政治 」 的 結果 。 日本 還 遺留 著 冷戰 結構 , 甚至 仍 籠罩 在 二次大戰 的 陰影 之下 , 政治家 、 知識人 迄 今 熱衷 於 議論 日本 在 二次大戰 中 的 作用 。 陰鬱 的 官僚 統治 著 日本 , 雖然 造成 了 某 種 安定 , 卻 也 使 公然 論爭 的 政治 絕跡 。 在 沒有 政治 的 社會 , 日本人論 、 日本 文化論 代替 政治 , 甚囂塵上 。 宣示 或 張揚 自己 的 文化 , 哪 個 國家 、 民族 甚或 地方 都 不無 此 心態 , 以 日本 為甚 。 他們 總是 忙於 把 外來 文化 加以 本地化 , 創造 自己 的 傳統 , 好似 商場 裏 常見 的 情景 , 有 走樣 的 洋食 , 有 變味 的 中華 菜肴 , 賣 「 和食 」 的 就 要 頭 纏 抹額 , 身穿 印有 店名 的 短褂 , 吆喝 兜售 , 似乎 非 此 則 無法 認知 。 日本人 不大 有 亞洲 一 員 的 感覺 , 其 背景 未必 在於 江戶 三百 年 鎖國 , 倒 像是 日本人 長年 處於 中國 文化 的 陰影 之下 而 形成 的 歷史 情結 , 被 美國 炮艦 敲開 了 國門 之後 , 又 唯恐 歐美 把 自己 跟 中國 及 亞洲 當作 一 回 事 。 日本人 愛 看 外人 談論 自己 , 又 不大 有 他 山 之 石 可以 攻 玉 的 意思 , 他們 確認 並 賞玩 自己 的 與眾不同 , 為 外人 不可能 理解 而 自鳴得意 , 從而 更 堅定 島國 根性 。 那些 一知半解 的 日本論 , 只 會 被 當作 電視 的 搞笑 節目 。 但 蔑視 東方 或 厭惡 西方 均 非 「 文明 衝突 」 , 而是 破壞性 的 「 思想 衝突 」 。 在 很多 場合 , 所謂 亞洲 價值觀 其實 是 日本 價值觀 的 變種 , 為 避免 這 種 尷尬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