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人 的 卡拉OK 時代 。 舞台 上 熾熱 的 歌曲 ， 我們 聽 不 清 歌詞 ， 學 不會 旋律 ， 更 記 不 住 歌星 的 姓名 。 只 能 在 老 同學 聚會 時 懷懷 舊 了 。 「 你 今天 喝 酒 嗎 ？ 」 我 問 依然 在 深圳 生活 的 高 師弟 。 「 喝 幾 杯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有所 準備 。 我 沒 開車 來 。 」 一 杯 白酒 下肚 ， 我 想 問 他 ， 還 記得 你 當年 喜歡 的 一 首 歌 嗎 ？ 陳淑樺 唱 的 〈 夢 醒 時分 〉 ？ 有 次 你 唱完 後 自己 默默 流淚 為什麼 ？ 我 忍住 沒 問 。 那 天 下午 分手 時 已經 快 到 晚飯 時間 了 ， 我 送 高 師弟 回家 ， 突然 很 想 再 聽 他 唱 一 遍 那 首 歌 ： 「 要 知道 傷心 總是 難免 的 ， 在 每 一 個 夢 醒 時分 ， 有 些 事情 你 現在 不必 問 ， 有 些 人 你 永遠 不必 等 。 」 想想 還是 算了 ， 等 有朝一日 同班 同學 聚齊 再 說 吧 。 十 打架 天天 打架 的 日子 ─ 楊照 國中 二年級 ， 十四 歲 ， 感覺 好像 天天 在 打架 。 認真 仔細 回憶 ， 能夠 清楚 記得 的 打架 經驗 ， 卻 是 兩 隻 手 十 根 手指 都 數 不滿 。 而且 ， 其中 一 部分 有 把握 記得 的 ， 說 老實話 ， 不見得 通得 過 打架 的 嚴格 定義 。 如果 打架 的 定義 是 ： 兩 個 人 或 兩 群 人 彼此 互相 使力 攻擊 的 話 。 我 記得 的 ， 打 人 的 、 被 打 的 ， 都 比 真正 幹起來 使力 攻擊 的 來得 多 。 說 得 更 明白 些 ， 我 眼前 看到 的 記憶 畫面 中 ， 腿部 動作 遠 比 拳頭 揮舞 要 來 得多 。 再 說 得 更 明白 些 ， 一 種 情況 是 我們 人 比較 多 、 勢力 比較 強 ， 所以 就 邊 喊叫 邊 出拳 邊 追趕 朝前 狂奔 的 對手 。 那麼 ， 另 一 種 情況 當然 就 是 ， 風水 輪流 轉 ， 換成 我們 人 少 、 勢單力薄 ， 也 就 換成 對手 在 我們 後面 喊 ： 「 打 啊 ！ 給 他 死 ！ 好 膽別 跑 ！ 」 多 年 後 ， 不得不 承認 ： 那 一 年 之所以 會 積極 參與 打架 ， 正 就 是 因為 看透 了 這 項 活動 其實 多半 不 是 靠 力量 、 也 不 是 靠 勇氣 ， 而是 靠 速度 。 速度 是 我 的 專長 ， 畢竟 我 是 田徑 校隊 的 短跑 選手 ， 全 校 還 找 不 到 什麼 人 跑 得 比 我 快 的 。 顯然 ， 大同 國中 裡 也 找 不 到 什麼 人 跑 得 比 我 快 的 。 大同 國中 和 我們 學校 是 世仇 ， 雖然 我們 都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兩 所 學校 校區 相鄰 ， 但 彼此 之間 其實 還 有 至少 一 公里 的 距離 。 不同 方向 的 類似 距離 內 ， 還 有 大直 國中 、 成淵 國中 等 學校 ， 卻 都 跟 我們 相安無事 。 從 淵源 上 看 ， 大同 國中 的 前身 大同 初中 ， 曾經 是 當年 初中 聯考 的 全 台 第一 志願 學校 ， 相對 地 我們 學校 純粹 是 因應 「 九 年 國教 」 才 成立 的 新 學校 ， 到 我 入學 時 ， 不過 就 只有 短短 六 年 的 歷史 ， 天差 地別 。 不 知道 原因 卻 無礙 於 我們 和 大同 國中 ， 見 了 面 就 打 。 我 的 意思 是 ， 我們 學校 裡 一 部分 壞 份子 ， 和 大同 國中 的 一 部分 壞 份子 ， 見 了 面 就 打 。 兩 校 不 是 真正 比鄰而居 ， 壞 份子 和 壞 份子 不會 天天 見面 ， 所以 通常 發生 的 是 在 某 條 離 兩 校 都 有點 距離 的 街道 上 ， 壞 份子 和 壞 份子 遇上 了 ， 不 多 說 什麼 ， 連 吵架 鬥嘴 都 省 了 ， 直接 就 幹 起來 。 如果 對方 人 少 ， 算 他們 倒楣 。 因為 再 怎麼樣 跑 ， 大概 都 會 有 被 我 追上 的 ， 我 通常 的 做法 ， 是 追到 的 瞬間 把 書包 狠狠 甩打 在 那 個 人 的 背 上 。 他 最好 忍痛 繼續 跑 ， 那 我 就 算 了 不 追 了 。 如果 他 因為 被 打停下 腳步 ， 回 過 頭 來 ， 那 他 就 慘 了 。 我們 這 一 伙 早 就 養成 習慣 ， 打 人 時 都 跟 著 我 跑 ， 因為 知道 我 一定 會 追上 對方 ， 跟 著 我 最 有 機會 打到 人 。 如果 對方 人 多 ， 也 不會 是 我 倒楣 。 反正 一 看 態勢 不 對 ， 我們 這邊 就 一哄而散 ， 各 找 方向 跑開 ， 除了 一 次 我 自己 落單 被 三 個 大同 國中 的 圍堵 之外 ， 我 從來 沒 被 追到 過 ， 也 就 沒 被 打到 過 。 既然 這樣 ， 為什麼 會 覺得 好像 天天 在 打架 ？ 那 恐怕 是 別人 看 我們 的 眼光 ， 投射 回來 造成 的 影響 吧 ！ 我們 最 常 從 老師 那裡 聽到 的 話 是 ： 「 你們 除了 打架 還 會 什麼 ？ 」 最 常 從 一般 學生 ， 尤其 是 「 好學生 」 那裡 得來 的 描述 是 ： 「 那些 一天到晚 打架 的 人 。 」 我們 在 操場 上 踢 足球 ， 我們 在 學校 旁邊 冰店 吃 冰 ， 對 他們 而言 ， 都 跟 打架 沒有 兩樣 ， 我們 做 什麼 事 ， 看 在 他們 眼 裡 ， 都 是 打架 。 打架 是 他們 說服 自己 厭惡 我們 又 害怕 我們 的 方便 藉口 。 然而 諷刺 的 ， 那 一 年 我們 真正 打架 ， 打 得 最 慘烈 的 一 架 ， 卻 是 為了 一 個 「 好 學生 」 而 打 的 。 已經 快要 放暑假 了 ， 我 其實 已經 好 一 段 時間 沒有 參加 足球隊 訓練 了 ， 突然 ， 所有 的 足球 隊員 齊聚 在 我們 班門口 。 他們 告訴 我 ， 我們 學校 一 個 再 標準 不過 ， 競試 考 前 十 名 、 每 年 當 班長 ， 我 也 聽 過 名字 的 好學生 ， 昨天 留校 自習 後 ， 一 個 人 回家 路 上 ， 竟然 被 三 、 四 個 大同 國中 的 給 圍打 了 一 頓 。 莫名其妙 ！ 壞 份子 打壞 份子 ， 那 是 我們 的 江湖 恩怨 ， 你們 的 壞 份子 來 打 我們 學校 裡 絕對 不會 惹到 你們 的 好學生 ， 那 算 什麼 ？ 那 是 不 識相 破壞 江湖 規矩 ， 更 重要 的 ， 那 是 擺明 了 侮辱 我們 學校 ！ 我們 很 快 得到 了 這 個 顯然 受到 武俠 小說 影響 的 結論 ， 很 快 決定 動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