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07 in text YL2014152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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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病 。 老闆 去 大陸 了 , 今天 不 用 車 , 才 有 時間 幫忙 帶 孩子 。 」 他 轉頭 逗逗 男孩 : 「 叫 人 啊 ! 」 小 男孩 很 有 禮貌 , 很 熟練 地 叫 : 「 叔公 ! 」 我 摸摸 他 的 頭 , 徹底 打消 了 想要 知道 同學 這 幾十 年 怎麼 過來 的 念頭 。 起起落落 , 那 就 是 江湖 、 那 就 是 黑社會 人生 吧 ! 在 地獄 裡 做 大佬 ─ 馬家輝 「 第一 次 跟 大佬 出去 講數 , 我 還 算是 鎮定 的 。 」 二舅 猛力 吸啜 夾 在 指縫 間 的 香菸 , 都 快 燒到 菸蒂 了 , 還 不 願 放手 。 然後 , 瘦骨嶙峋 的 胸肺 顫抖 一下 , 像 陳舊 的 巴士 從 車 屁股 排放 廢氣 , 兩 道 濃濃 的 黑煙 從 他 鼻孔 噴出來 。 「 至少 沒有 被 嚇 得 屎尿 齊標 ! 」 我 也 抽 著 菸 , 「 哈 」 聲 笑 了 一下 。 我 抽 的 是 駱駝牌 香菸 , 是 最 濃 最 猛 的 進口菸 , 二舅 讓 我 抽 的 , 我 平常 跟 同學 抽 著 玩 的 通常 是 紅色 萬寶路 , 也 很 強 , 卻 仍 比 這 差 得 遠 。 「 標 」 是 廣東話 , 是 噴射出來 的 意思 。 二舅 瞄 我 一 眼 , 似 在 責怪 我 不 相信 他 說 的 話 。 客廳 很 黑 很 暗 , 沒 開燈 , 角落 有 一 個 高高 的 木櫃 , 架子 上 供奉 著 祖父母 的 黑白 照片 , 旁邊 有 一 個 小 香爐 , 爐 上 吊掛 著 一 盞 小小 的 紅色 燈泡 , 長年 亮 著 , 光影 閃爍 在 二舅 的 臉 上 , 臉頰 深陷 , 眼皮 垂下 , 眼眶 比 臉頰 陷 得 更深 , 是 徹頭徹尾 的 道友 模樣 。 「 道友 」 是 廣東話 , 就是 毒蟲 的 意思 , 香港 也 流行 喚作 「 老同 」 , 應該 是 江湖 暗語 。 「 真的 會 標屎 標尿 ! 」 二舅 把 菸屁股 在 火柴盒 上 死死 按熄 , 冷 哼 一 聲 , 擺出 認真 。 半 小時 前 他 蹲 在 客廳 地上 用 火柴盒 追 龍 , 也 就是 吸食 白粉 。 程序 是 把 白粉 撒 在 一 張 小 錫紙 上 , 用 蠟燭 燃燒 錫紙 底部 , 粉末 受 熱 , 冒起 一道道 白 煙 , 往 上 飄浮 繚繞 , 他 輕輕 咬 著 火柴盒 的 外殼 , 猛力 吸索 , 把 煙 吸進 嘴巴 , 經 喉嚨 和 氣管 進入 肺部 。 菸 是 龍 , 他 在 追 , 耗盡 生命 的 力氣 去 追 。 吸飽 了 , 躺 在 地 上 , 半 閉 著 眼睛 和 嘴巴 , 貌似 雲遊 太空 , 魂魄 早已 離開 身體 。 我 看過 他 追龍 , 大概 兩三 回 吧 , 每 回 皆 在 心 裡 暗想 那 到底 是 何 滋味 , 曾經 開口 問 過 他 , 是 不 是 很 過癮 , 他 苦笑 , 搖頭道 , 千萬 別 碰 。 那 個 下午 , 家 中 無 人 , 他 又 追 了 。 剛 回過神 , 我 剛好 下課 回家 遇見 , 他 抽菸 , 遞來 一 根 , 我 接過 , 陪 他 抽 , 那 時候 我 沒有 菸癮 , 十四 、 五 歲 , 純粹 裝模作樣 , 假扮 成熟 。 我 坐 在 地 上 , 他 坐 沙發 , 聊 起來 了 , 二舅 平常 沉默 , 只有 在 追 龍 和 醉酒 之後 才 多話 , 香港人 把 吸毒 叫做 「 上電 」 , 形容 貼切 , 等於 如今 說 替 手機 充電 , 電池 吃飽 了 , 便有 精神 對 世界 聒噪 。 那 個 下午 他 對 我 談到 十四 、 五 歲 時 在 黑社團 裡 的 打滾 經驗 , 大佬 帶 著 他們 一 群 江湖 新丁 到 大牌攤 跟 敵軍 談判 , 沒有 武器 , 赤手空拳 , 他 坐 著 , 他們 站 著 , 雙腳 因 恐懼 而 微抖 , 卻 仍 須 站 著 。 二舅 又 點燃 香菸 , 又 遞來 一 根 , 我 不 抽 了 , 再 抽 , 喉嚨 會 痛 。 「 當然 會 怕 , 但 必須 催眠 自己 , 挺住 , 否則 會 被 別人 睇死 , 我 唔 想 做 衰仔 。 大佬 跟 對方 談 了 十來 分鐘 , 突然 , 大佬 用力 拍 一下 桌子 , 大喝 一 聲 : 『 仆街 ! 』 似是 要 翻桌 開片 了 。 我 被 嚇 得 稍稍 退後 一 步 , 旁邊 那 個 傢伙 卻 『 呀 ! 』 了 一 聲 , 立即 溼 了 褲子 , 而且 傳出 一 股 惡臭 , 原來 是 怕 得 當場 撒尿拉屎 ! 大佬 回 過 頭 瞪 他 一 眼 , 大家 都 忍不住 爆笑 , 對方 人馬 也 笑 了 , 繃緊 的 氣氛 頓時 緩和 下來 … … 」 二舅 愈 說 愈 亢奮 , 手舞足蹈 , 口沫橫飛 而 手 裡 夾 著 的 香菸 也 菸灰橫飛 , 我 聽 得 高興 , 忍不住 也 再 抽 一 枝 香菸 , 邊 抽 邊 咳嗽 。 外公 是 紈褲子弟 , 年輕 時 把 祖業 敗得 七七八八 , 去 了 跑船 , 每 年 回 港 一 趟 見 妻子 , 去 了 八 年 , 讓 妻子 亦即 我 的 外婆 生下 六 個 子女 , 家貧 , 無力 也 無心 照顧 , 兒子 在 街頭 玩耍 , 幾乎 是 順理成章 地 學壞 了 。 二舅 自小 「 闖蕩 江湖 」 , 逞 英雄 , 加入 黑社會 , 做 小嘍囉 , 後來 變成 道友 , 出入 戒 毒所 與 牢房 , 在 跳樓 自殺 以前 , 一 輩子 幾乎 半 份 正式 工作 也 沒 做 過 。 有 好幾 年 他 在 我 家 借住 , 從 他 嘴 裡 我 聽 了 不少 江湖 悲喜雜事 , 例如 大佬 在 褲子 左右 口袋 裡 各 放 一 疊 鈔票 , 左邊 的 是 小 疊 , 只 有 幾十 元 , 遇上門 生前來 借 錢 , 他 便 豪氣干雲 地 掏出來 , 道 , 「 這裡 有的 , 全部 拿去 ! 別 說 大佬 不 夠 義氣 ! 」 其實 右邊 的 才 是 大 疊 , 有 幾百 元 , 是 用來 行賄 警察 和 自己 花用 的 ; 又 如 那 年頭 , 黑 份子 仍 會 掉 書袋 、 打暗語 , 唸上 幾 句 「 你 說 我 流 不 是 流 , 山河 萬水 任長 流 , 低頭 飲 過 三 河水 , 你 說 我 流 你 亦 流 」 之類 的 詩 , 「 流 」 在 廣東話 裡 有 「 假 偽劣 」 的 意思 , 這 幾 句 詩 是 說 , 老子 乃 正牌 黑底 , 絕無 冒充 。 二舅 還 告訴 我 一 個 祕密 , 他 曾 被 同門 師兄 搞 過 屁股 , 那 是 在 他 第一 次 因 偷竊 入獄 的 時候 , 師兄 也 在 牢 , 說 要 保護 他 , 其實 是 想 侵犯 他 。 他 屈服 了 , 出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