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之中 擺放 一 個 沙漏 ， 沙漏 倒轉過來 開始 講話 ， 漏完 了 ， 差不多 一 分鐘 時間 ， 就 換 另 一 個 人 講話 。 說 老實話 ， 這 是 大春 為 自己 ， 為 凸顯 自己 腦筋 轉 得 快 、 話 說 得 快 而 設計 的 表演 。 不過 表演 要 精彩 ， 他 得 找 個 人 陪襯 才 行 。 他 先 找 了 一 位 在 中研院 任職 的 朋友 ， 那 人 書 讀 得 也 多 ， 說話 也 快 ， 看來 是 個 適當 人選 。 但 真正 進 棚 錄影 ， 錄 了 兩 次 ， 人家 就 打退堂鼓 了 。 要 這樣 一 分鐘 來 、 一 分鐘 去 ， 比 想像 中 困難 多 了 ， 經常 會 瞬時 腦袋 一 空 ， 完全 聽 不 見 對方 在 說 什麼 或 完全 不 知道 自己 要 說 什麼 ， 那 就 錄 不 下去 了 。 而 一旦 分段 錄影 ， 不 是 一 鏡 到底 ， 不管 剪接 的 技術 再 怎麼 好 ， 看起來 就 是 不對勁 。 那 時候 ， 我 剛 從 美國 回到 台灣 ， 上 過 兩 次 《 談笑 書聲 》 ， 接受 大春 別 的 單元 訪談 。 工作 人員 整理 字幕 時 ， 赫然 發現 我 一 分鐘 可以 講 四百多 個 字 ， 是 他們 來賓 中 講話 速度 最 快 的 。 大春 知道 了 ， 就 邀 我 跟 他 飆書 ， 並且 把 那 個 單元 重新 命名為 「 張楊 一 本 書 」 ── 張 是 他 ， 楊 是 我 ， 同時 用 這 種 形式 「 張揚 」 一 本 書 。 他們 會 記得 的 第二 個 理由 是 ， 我們 還 真的 卯足 勁 ， 用 對 的 方式錄 這 個 單元 。 所謂 「 對 的 方式 」 ， 指 的 是 兩 個 人 真正 進入 一 種 較量 的 情境 中 ， 錄影 前 絕不 商量 你 講 什麼 我 講 什麼 ， 而是 豎起 神經 來 ， 沒有 退路 地 真正 在 對方 講話 的 那 一 分鐘 裡 ， 才 思考 、 決定 自己 接下來 說 什麼 、 怎麼說 。 十 分鐘 ， 五 回 你來我往 ， 統統 是 一 鏡 到底 。 中間 若是 有 誰 說 不 下去 了 ， 抱歉 ， 即使 是 發生 在 第九 分 半 ， 我們 也 都 將 錄好 的 部分 廢棄 ， 從頭 來過 。 那 是 真正 的 臨場 反應 ， 靠 自己 的 專注 與 兩 人 的 默契 ， 快速 說出 對 書 的 看法 。 有 一 次 ， 談 一 本 暢銷書 ， 難得 我們 兩 人 意見 極為 接近 ， 都 認為 那 是 邏輯 不 通 ， 拼湊 媚俗 意見 的 「 偽知識 」 ， 最後 一 輪 ， 壓軸 的 大春 講到 激動處 ， 突然 將 手 中 的 書 往 地 上 一 丟 ， 同時 挑釁 地 看看 我 ， 還 真 沒 料到 他 來 這 一 招 ， 當時 我 以為 自己 沒 事 了 ， 心情 放鬆 下 根本 無從 有別 的 反應 ， 直覺 地 就 把 我 手 中 的 書 也 往 地 上 一 丟 。 節目 播出 後 ， 這 一 段 竟然 成 了 報紙 新聞 ， 暢銷書 作者 對 記者 痛罵 我們 兩 人 不 尊重 書 ， 不配 做 讀書人 云云 。 他們 會 記得 的 第三 個 理由 ， 可能 是 最 重要 的 理由 ， 那 是 台灣 「 三 台 時代 」 的 最後 尾聲 。 全 台灣 只有 三 家 電視台 ， 打開 電視 ， 頂多 只 有 三 種 選擇 。 那樣 的 環境 下 ， 單一 的 電視 節目 可以 有 很 大 的 影響力 ， 因為 大家 看 的 都 是 那 幾 個 節目 ， 能 談論 的 ， 也 都 是 那 幾 個 節目 。 第一 次 上 《 談笑 書聲 》 ， 我 和 太太 在 台灣 還 沒有 固定 的 住所 ， 在 我 長大 的 晴光 市場 附近 ， 租 了 一 個 旅店 房間 。 一 個 晚上 ， 出去 吃 了 宵夜 ， 回 旅店 時 ， 櫃檯 前 圍 了 好幾 個 歐巴桑 ， 看到 我 ， 其中 一 個 平常 幫 我們 打掃 房間 的 馬上 說 ： 「 我 就 說 是 他 ， 你們 自己 看 ！ 」 她們 聚攏 來 看 「 電視 上 的 那 個 人 」 ， 看 得 我 渾身 不 自在 。 我 試圖 告訴 她們 ， 我 不 是 什麼 名人 ， 那 不過 就 是 一 個 朋友 做 的 節目 ， 需要 有 人 去 談談話 ， 如此 而已 。 但 她們 聽 不 進 這 個 ， 她們 就是 認定 如果 你 不 是 特別 有名 的 人 ， 人家 幹嘛 讓 你 上 電視 ？ 她們 要 知道 ， 電視台 究竟 長 什麼 樣子 ， 還 有 ， 她們 更 想 知道 ， 我 跟 其他 電視 上 會 看到 的 人 ， 例如 楊麗花 或 白嘉莉 ， 有 什麼 關係 嗎 ？ 更 糟 的 是 ， 後來 一直 到 我們 搬離 那 家 旅店 ， 每 次 我 要 出門 時 ， 櫃檯 的 人 一定 諂笑 地 對 我 說 ： 「 又 要 去 電視台 錄影 了 啊 ？ 」 找 你 演 電視劇 ， 你 敢 嗎 ？ ─ 馬家輝 第一 回 收看 的 電視 節目 當然 是 黑白 的 了 ， 也 當然 沒有 什麼 電視 節目 可 供 選擇 ， 那 是 上 世紀 六十年代 中期 的 香港 ， 只 有 兩 個 電視台 ， 一 個 免費 ， 一 個 付費 ， 看 不 看 ， 隨便 你 。 而 那 年頭 的 電視機 是 小小 的 ， 厚厚 的 ， 如果 要 打 比擬 ， 可以 說 是 很 像 很 像 當下 的 一 部 微波爐 ， 而且 信號 接收 非常 不 穩定 ， 視訊 經常 搖晃成 一 堆 亂七八糟 的 橫條 ， 「 鬼影 幢幢 」 ， 香港人 慣 把 電視 螢幕 上 的 模糊 影像 戲稱為 「 雪花 」 ， 每 回 視訊 晃亂 ， 便 笑道 ， 「 又 落雪 啦 ！ 冬天 又 來 啦 ！ 」 冬天 來 時 ， 怎麼辦 ？ 須 視乎 情況 到底 是 不 嚴重 、 頗 嚴重 ， 抑或 超級 嚴重 。 不 嚴重 時 ， 可以 靜待 幾十 秒 ， 信號 自然 恢復 ， 畫面 重現 ， 繼續 收看 。 頗 嚴重 時 ， 亦即 畫面 於 數十 秒 依然 「 下雪 」 ， 那 便 要 勞煩 你 站起來 ， 走上前 去 ， 伸出 手掌 或 拳頭 朝 電視 機頂 敲捶 幾 下 ， 直到 視訊 回復 正常 為止 ， 而 力道 之 大小 重弱 ， 視乎 「 下雪 」 情況 而 定 ， 有時候 輕輕 撫拍 已經 有效 ， 有時候 卻 須 像 對待 殺 父 仇人 般 用力 猛擊 才 行 ， 啪啪啪 ， 砰砰砰 ， 你 就是 電視 醫生 ， 依靠 自己 的 一 雙 手 把 病人 治好 。 至於 在 「 雪況 」 超級 嚴重 的 景況 下 （ 通常 每 三 個 月 發生 一 次 ） ， 亦即 就算 由 成龍 或 李連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