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14 in text YL2014152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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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家 門庭 也 冷落 了 。 到 我 記事 時 , 他 已 不 怎麼 給 人 看病 , 家人 親友 有 個 頭疼 鬧熱 , 他 才 肯 開 個 藥方 , 囑咐 清楚 去 哪裡 拿 藥 又 如何 煎服 。 裡屋 那 面 大 藥櫃 落寞 已 久 , 許多 的 抽斗 早已 空 了 。 唯有 那 架 鐵製 的 藥碾子 , 如常 擺在 正間屋 的 方桌 下 。 我 外祖父 很 不 喜歡 我 , 原因 之 一 是 每 次 去 他 家 , 我 總 愛 玩 藥碾子 。 雙手 或 雙腳 握住 或 踩踏 碾盤 木柄 , 前 推 後 拉 , 圓圓 的 碾盤 在 船型 的 碾槽 裡 東倒西歪 , 滾 前 滾 後 , 叮叮 噹噹 , 響成 一 團 。 那 種 鐵器 相 擊 的 聲音 很 獨特 , 很 清脆 , 我 在 其他 地方 沒 機會 聽到 。 外祖父 把 臉 一 拉 : 「 你 這 個 窮 孩子 ! 藥碾子 礙 你 什麼 了 ? 那 又 不 是 個 玩意兒 。 出去 玩兒 去 。 」 現在 我 理解 了 外祖父 為什麼 不 讓 我 拿 藥碾子 當 玩具 。 那 曾經 是 他 安身立命 的 重器 啊 , 怎麼 可以 遊戲 輕慢 。 時代 變 了 , 他 施展 醫術 的 空間 愈來愈 小 , 內心 又 寂寞 又 焦慮 。 他 給 村 裡 那麼多 人 看好 過 病 , 可是 , 「 運動 」 來 了 , 他 的 病人 們 都 變 了 。 革命 群眾 挖地 三 尺 羅織 地 富 反 壞 右 , 東 找 西 找 , 我 外祖父 就 成 了 國民黨 , 大會 小會 , 批來鬥去 。 父親 是 國民黨 , 兒子 焉能 不 是 ? 已經 當 了 「 體制 內醫生 」 的 發舅 , 於是 也 成 了 國民黨 。 聽 二哥 說 , 文革 開始 後 , 發舅 每 次 從 段頭 醫院 回到 軍營村 家 中 , 總 要 和 我 外祖父 同 桌 對 飲 。 這 一 對 戴 著 國民黨 帽子 的 中醫 父子 邊 喝 酒 邊 說 些 什麼 , 我 無從 得知 。 不過 聽 二哥 說 , 發 舅 曾 多 次 對 我 外祖父 言道 : 「 日子 不 好過 , 但 一定 會 過去 , 我 不會 尋死 的 , 爹娘 放心 吧 。 」 發舅 的 醫術 在 段頭 醫院 最 高明 。 一 排 許多 診室 , 發舅 這邊 找 他 看病 的 人 排長隊 , 其他 診室 卻 空空蕩蕩 。 他 之 成為 國民黨 , 正 與 此 有關 。 平日 早存 嫉妒 之 心 的 同行 , 借 「 革命 」 之 名 , 立 「 反動 」 名目 , 把 發舅 整 了 個 死去活來 。 聽說 是 一九六八年 七 、 八月 間 , 段頭 醫院 突然 來人 報信 , 說 發 舅畏罪 自殺 了 。 外祖父 說 什麼 也 不 信 , 可是 革命 委員會 聲嘶力竭 , 言之鑿鑿 , 不許 你 亂說 亂動 , 更 由不得 你 質疑 。 親人 們 只好 含悲 忍辱 , 將 屍首 運回 , 草草 下 了 葬 。 關於 發舅 的 死因 , 我 也 曾 問 過 母親 。 母親 哽咽 道 : 「 說 是 有 人 在 你 發舅 的 頭頂 上 釘 了 一 顆 鐵釘子 , 外表 誰 也 看 不 出來 。 神 不 知 , 鬼 不覺 , 人 就 沒 了 。 唉 ! 又 沒 驗屍 , 不明不白 , 都 沒 說清楚 過 。 」 保險 我 的 保險 經紀人 ─ 楊照 那 一 年 , 我們 都 只有 十五 歲 , 剛 考上 高中 。 開學 之後 , 發現 班 上 有 好幾 個 同學 是 遠道 從 桃園 來 的 , 每 天 搭 一 小時 火車 通勤 。 在 我 的 概念 中 , 火車 是 遙遠 且 浪漫 的 交通 工具 , 象徵 著 少年 最 嚮往 的 離家 、 流浪 、 漂泊 , 簡直 難以 想像 身邊 會 有 人 和 火車 關係 如此 密切 , 也 就 很 自然 地 和 他們 親近 了 起來 。 甚至 還 認識 了 別 班 同樣 搭 火車 通勤 的 人 , 每 天 放學 就 和 他們 沿著 「 書店街 」 重慶南路 走到 火車站 去 , 結成 了 死黨 。 高中 二年級 , 我 當上 了 校刊社 社長 , 也 就 理所當然 地 將 死黨 們 都 拉進 了 校刊社 , 一起 請 公假 胡混 。 死黨 裡 有 人 原本 就 對 文學 、 詩歌 有 興趣 的 , 那 就 幹 編輯 ; 對 文學 、 書刊 壓根 沒 啥 接觸 的 , 那 也 沒關係 , 社 裡 還 有 總務 、 庶務 一 類 的 職務 可以 分派給 他們 。 樹哥 ( 因為 他 名字 裡 有 個 「 樹 」 字 , 所以 得 了 這 個 外號 ) 就 是 我們 的 總務 , 負責 管帳 , 更 重要 的 還 有 負責 管 公假 。 上任 沒 多久 , 我們 開始 慶幸 竟然 找到 如此 稱職 的 總務 人選 。 樹哥 看起來 很 老實 , 說話 帶 著 一點 台灣 土腔 , 很 容易 取得 大人 的 信任 。 他 還 有 不動聲色 突然 冒出 幽默 說話 的 「 冷面 笑匠 」 本事 , 對 內 , 去 和 訓導處 交涉 ; 對 外 , 去 跟 打字行 、 印刷廠 討價還價 , 他 都 很 擅長 。 尤其 擅長 我 因 叛逆 、 火爆 個性 和 校方 起 衝突 後 , 出面 收拾 殘局 ; 以及 跟 年紀 有 大 有 小 的 打字行 小姐 每 個 都 有 特別 交情 , 可以 讓 我們 的 稿子 偷偷 插隊 , 甚至 可以 額外 免費 幫忙 打 公文 打信件 。 更 令 社 內 上上下下 服氣 的 , 是 樹哥 處理 公假 的 方法 。 高二 社員 可以 自由 請 公假 , 學校 基本 不 多加 審查 , 但是 規定 公假 的 總時數 , 不得 超過 全 學期 課程 的 二分之一 。 以前 的 做法 是 社員 一早 到 社 裡 填 公假 , 選定 這 一 天 填 哪 幾 堂 課 不 到 班 上 去 。 樹哥 卻 開發 了 新 方法 , 每 天 第七 堂 課 上完 後 , 他 帶 著 社員 們 簽好名 的 空白 公假單 , 去到 課務組 , 和 管 點 名單 的 小姐 套交情 , 一一 查看 各 班 風紀 股長 剛剛 送進來 的 點名單 , 看 我們 社員 這 一 天 在 班 上 有 哪 幾 堂 課 被 點名 記 了 缺席 , 他 就 再 幫 他 請 那 幾 堂 公假 , 至於 沒 被 老師 記 缺席 的 另外 幾 堂 , 幹嘛 浪費 公假 呢 ? 這樣 「 精確 」 地 運用 公假 , 樹哥 讓 我們 實質 上 可以 一 整 個 學期 都 不必 上課 ! 剛 考上 高中 時 , 樹哥 原本 認定 自己 就 是 會 依照 家 裡 的 期待 , 追隨 大哥 的 腳步 , 投考 醫學院 , 將來 當 醫生 的 。 應該 是 和 我們 這 幾 個 生性 不馴 的 朋友 混 久 了 吧 , 升上 高三 之前 , 樹哥 已經 對於 從醫 這 件 事 , 在 心 裡 充滿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