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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險業 在 一九九○年代 應 算是 個 新興 行業 。 既 如此 , 躍平 堪稱 是 對 保險業 做出 過 貢獻 的 人 , 儘管 我 不 知 他 的 貢獻 到底 有 多 大 。 起碼 他 是 用 性命 搏過 的 。 二○○二年 秋季 的 一 天 , 編輯部 一 位 同事 的 親戚 小心翼翼 站 在 了 我 的 辦公桌 前 。 她 常 來 閒逛 , 也 算 認識 。 「 您 如果 不 忙 , 」 她 說 , 「 我 想 給 您 談談 我 的 工作 。 」 我 就 問 : 「 你 的 工作 為什麼 要 給 我 談 ? 」 「 我 是 從事 保險業 的 。 」 她 說 , 「 是 壽險 。 我 的 工作 和 任何 人 都 有 關係 … … 」 她 拉過 一 張 椅子 , 正 要 滔滔不絕 , 我 連忙 制止 她 : 「 我 知道 我 知道 , 保險 是 一 種 生活 方式 。 」 她 愣 了 : 「 你 認識 這麼 深刻 ? 」 我 哈哈 大笑 : 「 我 都 深刻 了 十 年 了 。 」 咖啡館 我 的 星期一 咖啡館 ─ 楊照 一九九六年 年中 之後 , 有 一 段 時候 , 我 過 的 日子 最 接近 典型 的 台北人 。 有 一 份 全職 上班 的 工作 , 在 民生東路 的 大樓 裡 分配到 一 間 約莫 三 坪 大 的 辦公室 。 換句話說 , 生活 裡 有 了 一 個 不斷 引誘 我 逃離 的 、 別人 指定 的 中心 。 逃到 哪裡 去 ? 逃到 哪裡 才 能 不要 看起來 像 別人 希望 要 看到 的 國際 事務部 主任 ? 逃到 哪裡 去 才 不 需要 接 無窮 又 無聊 的 電話 , 對著 原本 不 認識 或 不屑 認識 的 政客 們 解釋 一些 他們 應該 知道 卻 又 偷懶 不 去 學習 的 事 ? 逃到 哪裡 才 能 碰到 真心 , 才 能 對 還 好奇 想 聽 真話 的 人 , 說 些 不 掩飾 不 躲藏 不 心虛 的 真話 ? 逃到 哪裡 去 才 能 整理 自己 的 怯懦 、 恐懼 、 挫敗 、 憤恨 , 以及 洶湧 而 來 的 愛怨 情仇 ? 只 剩下 咖啡館 。 尤其 是 星期一 , 早上 開完 「 主管 會報 」 之後 , 我 就 格外 想 逃 。 一 種 沒有 未來 、 沒有 明天式 的 逃離 衝動 。 覺得 自己 就 要 活 不 過 這 最最 憂鬱 、 最最 死氣 、 最後 的 星期一 。 於是 , 每 個 焦躁 不安 的 星期一 , 我 造訪 當時 台北 還 沒有 徹底 連鎖化 的 眾多 大大小小 咖啡館 。 在 咖啡館 裡 撿拾 自我 、 尋找 真心 , 並且 , 努力 寫出 星期二 就 要 見報 的 副刊 專欄稿 。 因而 我 知道 數 以 十計 的 , 那 個 年代 的 台北 咖啡館 。 我 知道 一 家 冷氣 永遠 開 得 太 強 的 咖啡館 。 裡面 服務 的 小姐 , 自己 都 戲稱 那 個 地方 是 寒帶 。 坐 在 那裡 , 總是 可以 比 別人 早一點 察覺到 要 變天 下雨 了 。 外頭 空氣 中 的 溼度 一 升高 , 咖啡館 面街 的 大 片 落地 玻璃 就 開始 結 霧 , 水珠 凝 得 夠 大 , 到 有 了 足以 淌流 的 重量 , 雨 就 落下來 了 。 屢試不爽 。 我 還 知道 一 家 燈光 永遠 太 暗 的 咖啡館 。 灰黑 的 四壁 及 天花板 都 保留 了 最 純粹 的 水泥 原色 , 未 作 任何 裝飾 , 純粹 到 也 不 掛 任何 照明 工具 。 只有 每 張 小 桌 上 一 盞 十 燭光 左右 的 燈泡 , 甚至 還 不足以 照亮 台燈 本身 的 燈座 , 乍看 下 像是 一 隻 只 飄浮 在 空中 的 螢火蟲 , 異常 堅持 地 寸步不肯 飛 離開 。 我 曾 在 那 螢弱 的 燈光 下 讀完 李敖 的 回憶錄 , 若干 瞬間 錯覺 以為 自己 置身 在 每 個 社會 每 個 時代 都 有 的 潮寒 土牢 裡 。 我 知道 許多 家 總是 味道 濃重 的 咖啡館 。 菸味 咖啡味 混 著 某 種 雨季 的 黴意 , 一 層 疊 一 層 沾黏 在 桌布 和 椅墊 , 以及 一切 紡織 纖維 上 , 把 那些 細微 的 空隙 填補 得 滿滿 的 。 甚至 不 需要 經年累月 。 那 種 味道 裡 只 有 膚淺 的 歲月感 , 沒有 時間 滄桑 。 在 努力 維持 簇新 外表 的 咖啡館 裡 , 就 是 會 有 那 種 不肯 隨著 店門 開關 而 新陳代謝 的 嗅覺 刺激 , 像是 舊式 搽髮油 的 浮華 紳士 , 昨夜 殘留 在 枕頭 上 的 味道 。 我 還 知道 更多 家 音樂 永遠 不對勁 的 咖啡館 。 最 主要 是 不 用心 , 看待 音樂 的 態度 就是 「 有 了 就 好 」 。 標準 就 是 一 張 理查.克萊德門蒙 混 到底 。 要不然 就是 那 種 翻唱版 英文 老式 情歌 , 連 原本 最 情緒化 、 最 悲愴 的 小提琴 聲音 , 在 裡面 都 不 客氣 地 擺出 虛情假意 的 敷衍 姿態 。 更 不要 提 歌聲 了 。 要不然 就是 逼 你 聽 一 次 又 一 次 , 最近 唱片行 賣 得 最 熱門 的 CD 。 聽 一百 次 張惠妹 。 再 聽 一百 次 許如芸 。 然後 是 鄭中基 、 梁詠琪 。 從 這 館 聽到 那 館 。 還 有 一 種 不 用心 是 拿 音樂 嚇 你 , 干擾 你 的 情緒 。 永遠 猜 不 出來 下 一 秒 下 一 分鐘 , 會 冒出 什麼 東西 來 。 巴哈 的 〈 雙 小提琴 協奏曲 〉 最後 一 個 音符 還 繞 在 門柱 間 , 就 突然 發現 後面 追來 了 用 誇張 美聲 唱 的 〈 雨夜花 〉 。 至於 比爾. 伊文斯 ( Bill Evans ) 的 爵士 鋼琴 , 就 被 搭配 了 安室奈美惠 蹦蹦跳跳 的 〈 Can you celebrate ?
 
〉 。 還 有 還 有 , 南美風 的 比爾. 伊文斯 新 世紀 音樂會 毫不 客氣 地 被 接上 一 段 金戈 鐵馬 、 風急雨驟 , 琵琶 演奏 的 〈 十面埋伏 〉 。 這些 , 都 不 是 我 的 想像 , 是 真真實實 發生 過 的 咖啡館 傳奇 。 我 知道 一 批 風格 彼此 抄襲 的 咖啡館 。 我 知道 好幾 家 總是 有 人 講話 講 得 好像 在 吵架 的 咖啡館 。 我 知道 一 堆 咖啡 作假 的 咖啡館 , 他們 的 卡布奇諾 只是 用 普通 綜合 咖啡 加上 鮮奶油 、 巧克力粉 和 彩色 糖粒 。 我 知道 另外 一 堆 簡餐 做 得 極其 馬虎 的 咖啡館 。 就 在 這樣 的 咖啡館 裡 , 寫 了 一 年 的 專欄 稿件 , 因而 稿子 裡 最 常 出現 的 主題 就 是 : 這 個 社會 到底 是 少 了 什麼 人文 基底 與 背景 , 以致於 不會 有 讓 人 自在 在 裡面 讀 詩 、 討論 哲學 、 爭辯 正義 是非 的 咖啡館 呢 ? 一 年 之後 , 這 批 稿件 結集 成書 , 書名 就 叫 《 Café Monday 》 , 星期一 咖啡館 。 半島 酒店 側門 的 風景線 ─ 馬家輝 許多 台灣 朋友 或 前輩 都 有 過 經營 咖啡店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