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18 in text YL20141527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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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 曾 是 英國 殖民地 , 人口 卻 絕大多數 是 生猛 世俗 的 廣東人 , 「 一 盅 兩 件 」 的 茶樓 遍 地 開花 , 可 供 享受 英式 下午茶 的 咖啡店 少之又少 , 也 幾乎 全部 集中 在 酒店 內 , 是 所謂 上流 社會 的 專用 空間 , 譬如說 , 尖沙咀 的 半島 酒店 。 半島 酒店 大堂 的 下午茶 我 在 八 、 九 歲 時 去 過 一 次 , 自此 , 沒法 了 , 直到 三十多 歲 , 在 美國 讀完 博士 , 回 港 工作 了 , 才 因 公務 之 需 而 在 那裡 坐 過 喝 過 , 而 小時候 那 回 我 點 的 也 並非 咖啡 而是 冰淇淋 , 至於 去 的 理由 是 , 陪 父母親 向 一 位 伯伯 借 錢 。 清楚 記得 那 是 暑假 的 七 、 八月 , 不必 上學 , 所以 被 爸 媽 帶 在 身邊 。 伯伯 是 父親 年輕 時 的 死黨 , 做生意 , 辦 廠 , 發 了 大 財 , 每 年 一度 在 尖沙 咀鹿鳴 春菜館 包廂 宴請 老友 及 家眷 , 吃 得 非常 豐盛 , 魚翅 肥雞 海鮮 , 要 啥 有 啥 , 小朋友 們 吃 得 肚皮 撐脹 , 他們 則 喝 得 臉紅 耳熱 , 彷彿 人世 繁華 的 存在 意義 就 在 這 幾 個 鐘頭 , 之前 的 都 不 算 , 之後 的 別 再 想 它 , 唯有 這 小時 的 熱鬧 才 是 最 確實 的 歲月 存在 憑據 , 菜 在 , 肉 在 , 酒 在 , 我們 在 , 已經 足夠 。 半島 酒店 就 在 鹿鳴春 附近 , 在 一九八○年代 加建 以前 只 樓 高 七 層 , 大門 前 有 噴水池 , 門 外 停泊 著 勞斯萊斯 房車 , 面對 維多利亞港 和 維多利亞式 火車站 , 大英帝國 的 氣派 威嚴 牢牢 鎮壓 於 此 , 我等 庶民 百姓 連 走 在 酒店 門 前 亦 要 屏住 呼吸 , 低 著 頭 , 用 偷窺 的 方式 看 她 , 簡直 像 到 聖殿 朝拜 。 頭 一 回 走進 酒店 大堂 , 亦即 借 錢 那 一 回 , 在 伯伯 的 帶領 下 , 爸 , 媽 , 姐姐 牽 著 我 , 一步步 , 緩慢 地 , 好像 稍為 用力 即 會 踩破 地 上 的 什麼 地方 , 其實 是 擔心 任何 動作 都 會 出醜 丟臉 。 口袋 沒 鈔票 的 人 , 心 裡 通常 都 沒 自信 。 酒店 大堂 的 燈光 十分 陰暗 , 於 小時候 的 我 , 近乎 鬼怪 故事 的 發生 場景 , 記憶 中 , 地氈 極 厚 極 軟 , 我 微微 跌倒 , 幸好 姐姐 把 我 拉 著 , 性格 緊張 的 父親 回 過 頭 來 瞪 我 一 眼 。 我 嚇 得 想 哭 。 坐定 之後 , 伯伯 和 父親 點 了 咖啡 , 我 記得 非常 清楚 , 因為 伯伯 笑 著 告訴 我 , 喝 咖啡 , 最好 先 加 糖 , 用 小 匙 攪和 之後 , 才 加 奶 , 這樣 喝起來 才 比較 味道 均衡 , 我 心 裡 覺得 他 很 講究 , 是 英雄 ; 父親 則 乾脆 喝 黑 咖啡 , 什麼 都 不 加 , 讓 我 輕 嚐 一 口 , 苦澀 得 似 廣東人 的 涼茶 , 我 想 吐 。 媽媽 點 的 是 什麼 飲料 , 我 忘 了 , 我 猜 應該 是 熱 檸檬茶 , 她 的 口味 非常 庶民 , 平日 只 喝 普洱 和 鐵觀音 之類 中國 茶 , 酒店 咖啡廳 的 餐單 想必 只有 熱 檸檬茶 最為 貼近 , 不會 有 其他 選擇 。 我 和 姐姐 則 吃 冰淇淋 , 巧克力 味道 , 加 了 圓圓 紅紅 的 草莓 , 看上去 檔次 很 高 , 所以 吃起來 亦 覺得 特別 美味 。 其實 那 個 下午 爸 媽 和 伯伯 的 談話 內容 我 全 不 知曉 , 精神 都 集中 在 美味 的 冰淇淋 上面 , 日月 星辰 皆 在 其中 , 成年人 世界 的 距離 過於 遙遠 。 倒是 離開 酒店 時 , 大小 四 人 沿著 彌敦道 走向 旺角 , 媽媽 說 的 幾 句 話 讓 我 難忘 。 她 對 父親 稱讚 伯伯 , 說 他 這 個 人 很 有 義氣 , 對 朋友 很 照顧 , 朋友 跟 他 借 錢 , 他 要 嘛 不 借 , 如果 肯 借 , 絕對 不會 向 朋友 追問 借 錢 原委 , 更 不會 講明 還錢 的 期限 , 這 跟 他 對待 員工 的 態度 是 一致 的 , 「 疑人 不用 , 用人 不 疑 」 , 行走 江湖 依靠 一 個 「 信 」 字 。 於是 我 明白 了 , 他們 剛才 是 向 伯伯 借 錢 , 並且 , 成功 。 不 知道 是 什麼 理由 , 我 對於 「 義氣 」 呀 「 江湖 」 呀 「 信 」 呀 之類 詞兒 特別 敏感 , 聽進 耳 內 便有 強烈 感覺 , 特別 是 那 句 「 疑人 不用 , 用人 不 疑 」 , 許多 年 了 , 長記 心 中 , 偶爾 亦 於 辦公室 的 現實 生活 裡 派上用場 , 腦海 同時 浮現 那 位 頭 上 抹 了 厚厚 髮油 、 戴 著 四方 黑框 眼鏡 的 伯伯 臉容 。 也 是 許多 年 後 我 才 知道 半島 酒店 的 歷史 。 一九二○年代 的 老 酒店 , 國際 名牌 , 英國 軍隊 曾經 把 她 用作 臨時 總部 , 日本 鬼子 占領 香港 時 , 亦 是 , 把 她 用作 戰時 司令部 , 鬼子 頭目 磯谷廉介 更 曾 住在 此 地 兩 個 月 , 享受 夠 了 , 才 遷往 中環 的 港督府 。 半島 酒店 咖啡座 曾 有 無數 身影 出入 其中 , 或 優雅 , 或 綺麗 , 或 堂皇 , 華人 影星 , 國際 明星 , 豪門 巨賈 , 政治 名流 , 都 在 , 嗯 , 連 張愛玲 也 來過 , 她 很 喜歡 這裡 的 咖啡 。 「 到 半島 酒店 喝 咖啡 」 至今 仍 是 高端 生活 品位 的 行為 符號 , 但 當然 , 已經 不再 是 有錢人 的 專利 了 , 這 年頭 , 誰 捨得 付費 , 誰 都 不 難 享受 「 片刻 高檔 」 。 所以 半島 酒店 大堂 咖啡廳 的 本 地 顧客 愈來愈 少 了 。 來 此 的 幾乎 全部 是 內地 遊客 , 每 天 下午 , 酒店 側門 外 都 有 一 條 長長 的 等候 人龍 , 喧譁 聒噪 , 仰望 高檔 , 排隊 時間 大約 九十 分鐘 , 這 是 金錢 以外 的 成本 , 也 成為 尖沙咀 街頭 的 一 道 奇趣 風景 。 紅旗 大街 上 沒有 咖啡館 ─ 胡洪俠 不用說 我 小時候 , 說 一九八○年代 初 我 去 衡水 當 記者 時 就 好 了 。 那 時候 我 還 沒 見 過 咖啡 , 更 沒 喝 過 , 但是 , 無數 次 地 聽說 過 。 一 個 女聲 , 天天 在 耳 畔 給 你 述說 咖啡 的 故事 , 那 聲音 柔軟 得 似乎 一 吹 就 成 柳絮 , 美妙 得 讓 你 不 聽 很 寂寞 , 聽 了 更 寂寞 。 只 聽 她 不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