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容 ── 要 嘛 是 我們 已經 聽 過 兩百 遍 的 ， 不然 就 是 我們 一 聽 就 知道 講 者 自己 都 不 相信 的 ， 只是 拿來 糊弄 我們 的 。 當然 那 時候 不會 去 想 有 一 天 自己 會 變成 大人 ， 更 不會 去 想 有 一 天 換成 自己 去 高中 演講 。 真是 報應 。 這些 年 ， 每 次 去 高中 演講 ， 開頭 時 我 都 會 懺悔 地 引用 自己 少年 時 的 這 句 話 ， 然後 努力 只 講 自己 相信 ， 而且 應該 沒有 別人 說 過 的 話 。 小學 五年級 開始 有 了 班會 。 開始 在 班會 中 選舉 班級 幹部 ， 然後 一點 一點 增加 班會 中 決定 的 內容 。 班級 遠足 要 去 的 地點 。 班費 繳交 的 數額 。 如何 分配 打掃 區域 。 到 了 高中 ， 又 多 增加 一 種 會議 內容 ： 會 有 好學 深思 的 同學 ， 尤其 是 參加 了 班聯會 或 辯論社 社團 活動 的 ， 堅持 會議 的 程序 ， 例如 選 人 時 應該 「 先 提名 先 投票 」 ， 選 議題 時 應該 「 先 提名 後 投票 」 。 然後 ， 還 有 更 好學 更 深思 的 同學 ， 認真 地 讀 了 國父 孫中山 的 《 民權 初步 》 ， 慷慨 激昂 地 用 一 種 革命 的 語調 教導 大家 開會 的 正確 方式 與 正確 精神 。 我 生平 開 的 第一 個 「 自由 會議 」 ， 還 真的 有點 革命 意味 。 那 是 大學 一年級 下 學期 剛 開學 ， 在 活動中心 的 自助餐廳 。 那 天 早上 註冊 時 ， 才 臨時 通知 ， 歷史系 班 上 同學 卻 踴躍 來 了 將近 四十 個 。 引發 會議 的 原因 ── 大家 都 受不了 我們 的 英語 老師 。 剛 開始 眾人 七嘴八舌 發洩 對 老師 的 種種 抱怨 ， 突然 ， 一 個 服完 兵役 才 重考 ， 年紀 比 我們 都 大上 好幾 歲 的 同學 具體 提議 ： 我們 不應該 這樣 忍氣吞聲 ， 至少 要 寫 一 封 正式 的 陳情信 給 外文系主任 ， 讓 他 瞭解 這 位 老師 的 種種 行徑 ， 讓 他 評估 這 位 老師 是否 適任 ？ 於是 我 自告奮勇 起草 陳 情書 ， 就 在 餐廳 油膩 的 桌 上 ， 攤開 一 張 我 隨身 攜帶 的 白 報紙 ， 一 條 一 條 整理 ： 老師 經常 遲到 、 請假 ， 讓 同學 在 教室 枯 等 ； 老師 酷愛 使用 尖刻 的 語言 辱罵 學生 ， 一 個 學期 下來 至少 有 二十 個 女 同學 被 罵哭 了 ； 老師 缺課 時 就 叫 同學 聽 她 在 某 電台 的 深夜 英文 教學 節目 ， 節目 內容 和 班 上 教學 一模一樣 … … 我 一 條 一 條 修正 字句 ， 一 條 一 條 唸給 大家 聽 。 然後 來 了 最 戲劇性 的 程序 。 我 站起來 宣告 ： 「 認為 應該 以 個別 簽名 方式 遞送 陳情書 的 ， 請 舉手 ！ 」 大家 面面相覷 ， 沒有 任何 一 隻 手 舉起來 。 我 立刻 再 宣告 ： 「 認為 應該 用 全 班 名義 陳情 ， 共同 承擔 責任 的 ， 請 舉手 ！ 」 三 秒鐘 內 ， 每 一 隻 手 都 舉起來 了 。 再 過 三 秒 ， 有 女 同學 被 自己 的 義氣 與 承擔 感動 得 哭 了 ， 我 也 忍不住 擦 了 擦 潤溼 的 眼角 … … 原來 人間 有 這樣 的 會 ， 不 只有 那 種 照本宣科 的 會 。 藉由 會議 ， 我們 給 自己 寫 了 一 個 小小 衝撞 學校 體制 的 人生 劇本 。 一 個 開端 。 接著 有 外文系 讓步 撤換 英文 老師 的 事件 ， 再 過 一 年 ， 有 非 國民黨籍 學生 當選 台大 學生會 會長 的 事件 ， 再 過 兩 年 ， 有 學生 在 校門口 抗議 因 政治 立場 遭到 退學 的 事件 ， 再 過 兩 年 ， 有 台大 的 學運 團體 「 自由 之 愛 」 成立 ， 再 過 兩 年 ， 在 中正 紀念堂 的 大型 學運 爆發 … … 會議室 內 看見 紅 蘋果 ─ 馬家輝 開會 是 一 樁 痛苦 的 事情 ？ 如果 你 曾經 主持 會議 或 必須 經常 主持 會議 ， 便 不會 這樣 覺得 了 。 相對於 主持 會議 ， 僅僅 坐 著 參加 會議 其實 超輕鬆 ， 你 可以 低頭 不 語 而 在 心 裡 詛咒 主持 或 其他 與會者 ， 你 可以 假裝 抄 筆記 但 其實 只是 寫 日記 ， 你 可以 練習 張開 眼睛 而 發 白日夢 ， 想念 舊情人 ， 想念 家 中 的 老婆 ， 或 想念 別人 家 中 的 老婆 … … 總之 你 可以 人 在 心 不 在 ， 發揮 阿Q式 的 幻想 勝利 法 ， 暗爽 一下 ， 免得 百分 百 浪費 生命 裡 的 半 小時 或 一 小時 甚或 幾 個 小時 。 但 假如 你 是 會議 主持 ， 便 沒 此 福分 了 。 你 必須 一直 保持 清醒 ， 眼看 四面 ， 耳聽八方 ， 準確 掌握 會議 出席 者 之間 的 「 人際 動力 」 ， 誰 是 敵人 ， 誰 是 盟友 ， 誰 想 害 誰 ， 誰 想 幫 誰 ， 皆 須 有 個 了然 ， 否則 不 容易 達成 會議 目的 或 獲得 實效 ， 至少 ， 很 容易 大出 洋相 或 惹禍 上身 ， 把 同事 或 下屬 之間 的 鬥爭 怨氣 轉移到 自己 身 上 。 簡單 來 說 便是 ， 參加 會議 的 人 有 偷懶 的 空間 ， 主持 會議 的 人 沒有 ； 主持 會議 ， 累 ， 是 個 耗 神活 。 抱怨 了 一 堆 ， 嗯 ， 你 猜對 了 ， 當然 因為 過去 十五 、 六 年 來 我 的 其中 一 項 基本 工作 是 主持 會議 ， 每 週五 下午 的 部門 例會 ， 每 週三 早上 的 工作 例會 ， 每 週一 傍晚 的 研討 例會 ， 我 都 由於 工作 崗位 和 職稱 的 理由 而 必須 擔任 主持 。 請 注意 ， 是 主持 ， 不 是 司儀 ， 並非 簡介 出席 者 身分 這麼 簡單 ， 而是 要 預想 議程 ， 分析 狀況 ， 引導 討論 ， 提出 總結 ， 什麼 都 要 做 ， 儘管 有 會議 祕書 在場 負責 抄寫 記錄 ， 我 卻 是 master mind ， 會議 主腦 ， 必須 投入 精神 心血 ， 半 分 不可 失神 。 幸好 這 只 需 耗 神勞心 ， 但 在 開會 技術 上 ， 絕對 難不 倒 我 ， 因為 我 早 於 二十多 歲 時 已經 編寫 了 一 本 叫做 《 如何 開會 》 的 小 書 ， 儼然 「 開會 理論 專家 」 ， 加上 十五 、 六 年 的 經驗 累積 ， 主持 會議 ， 有板有眼 ， 有 節有度 ， 我 極 在 行 。 那 本 書 的 出版 者 是 台灣 「 遠流 」 ， 那 年頭 ， 大學 畢業 後 ， 換 了 兩三 份 工作 ， 決定 出國 攻讀 博士 學位 ， 申請 了 ， 留在 台灣 等候 消息 ， 編輯 朋友 找 人 幫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