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26 in text YL201415296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都 沒有 「 得 之 我 幸 」 的 狂喜 , 只有 一 種 被 大 時代 作弄 的 不得已 與 啼笑皆非 。 張愛玲 沒有 要 感動 我們 , 讓 我們 在 小說 結尾處 為 了 這 兩 個 人 的 結合 而 感到 熱淚盈眶 , 她 一貫 的 態度 , 都 是 送 一 份 冰冰 的 觸感 在 我們 背脊 上 , 逼 我們 正視 生命 的 無從 掌握 。 即便 是 許鞍華 加 周潤發 加 繆騫人 , 都 拍 不 出 那樣 深刻 的 無奈 與 不得已 。 步出 戲院 , 我 久久 無法 從 失望 中 回復 過來 , 因為 我 知道 , 關鍵 不 在 對 許鞍華 、 周潤發 、 繆騫人 失望 , 而 在 更 徹底 一點 的 失望 。 捨棄 了 公車 , 一路 從 西門町 走 了 快 一 個 小時 回家 , 到 家 前 , 我 想懂 了 , 真正 的 失望 , 是 這 部 電影 讓 我 看透 了 , 沒有 人 可能 拍出 張愛玲 筆下 的 那 種 華麗 與 蒼涼 並存 , 互 依 互證 的 情緒 。 她 是 靠 高度 主觀 的 文字 製造出 這樣 效果 的 , 小說 中 的 景物 與 情節 沒有 獨立 於 她 主觀 控制 之外 呈現 的 可能 。 她 寫來 充滿 時間感 的 胡琴 聲音 , 在 電影 裡 出現 時 , 就 是 不可能 給 人 白家 的 時鐘 過 得 比 別人 慢 的 聯想 。 我 失望 了 , 因為 不能不 承認 : 就算 我 的 電影 夢 實現 了 , 就算 我 來 拍 , 也 不會 比 許鞍華 拍 得 更 好 , 也 一樣 拍 不 出 對 的 張愛玲 氣氛 、 張愛玲 情緒 的 電影 來 。 十多 年 後 , 有 了 李安 的 《 色 . 戒 》 。 坐 在 電影院 裡 , 我 幾度 在 不 該 笑 的 時候 差點 笑出 聲 來 。 在 大學 裡 演戲 那 一 段 我 笑 了 , 最後 梁朝偉 繞進 空 房間 裡 撫摸 空床 的 那 個 畫面 我 笑 了 , 唉 , 即使 是 李安 也 拍 不 出 張愛玲 來 , 張愛玲 拿來 諷刺 女 主角 太過 入戲 被 自己 的 救國 情緒 感動 的 情節 , 被 李安 拍成 懷舊 的 天真 熱情 ; 張愛玲 筆下 現實 得 猥瑣 的 男人 , 則 被 李安 賦予 了 一點 愛情 的 高貴 。 是 的 , 誰 都 拍 不 來 原汁 原味 的 張愛玲 的 。 夢中人 ─ 馬家輝 十八 、 九 歲 時 有 一 段 沒 上學 , 也 沒 工作 , 留在 家 裡 , 每 天 清閒 , 讀書 寫作 , 過 著 至今 以來 唯一 的 「 零 負擔 」 日子 。 白天 家 裡 沒 人 , 父親 出門 上班 , 母親 出外 打牌 , 在 黃昏 來臨 以前 , 家 中 客廳 變成 我 的 「 書房 」 , 臥躺 沙發 , 翹起 雙腿 , 愛 翻 什麼 書 便 翻 什麼 書 , 看累 了 便 不知不覺 間 睡去 , 有時候 執起 望遠鏡 偷窺 對街 住戶 , 隔窗 看 女孩子 換 衣服 或 洗浴 ; 形而上 與 形而下 合為 一體 , 是 生命 中 最 快樂 的 歲月 。 睡覺 , 難免 做夢 , 夢 中 常現 各 式 人物 。 我 是 個 多 夢 的 孩子 , 小時候 經常 夢遊 , 夢 中 跟 不 知名 的 人 打 麻雀 , 啥 事情 都 做 過 。 到 了 青春期 , 夢 中 場景 更為 多樣 , 能 說 的 不能 說 的 , 所在多有 , 但 已 沒有 夢遊 了 , 只有 腦海 影像 而 沒有 肢體 動作 , 省下 不少 力氣 。 那 時候 迷上 台灣 作家 的 書 , 故 常 入夢 , 作家 們 現身 夢 裡 跟 我 談笑論事 , 夢過 白先勇 、 夢過 王文興 、 夢過 李歐梵 、 夢過 林文月 , 後來 , 也 夢過 朱天文 、 朱天心 以及 張大春 。 不 太 記得 跟 誰 做 過 什麼 了 , 只 見 過 夢 中 的 隱約 臉容 以及 歡喜 心情 , 如 粉絲見 偶像 , 不 , 不 是 「 如 」 , 真的 是 粉絲 見到 了 偶像 , 影像 是 假 的 , 強烈 的 感覺 卻 是 千真萬確 。 還 有 一 張 臉容 , 是 張愛玲 的 , 那 仰起 的 臉 , 那 傲氣 的 眼 , 那 淺淺 的 笑 , 仍然 記得 , 或 因 當時 看過 她 的 照片 所以 夢見 , 日後 也 常 見到 相同 的 照片 , 故 把 照中人 和 夢中人 合而為一 , 就算 不 是 一樣 , 亦 當作 一樣 。 閱讀 張愛玲 的 起點 是 《 心經 》 。 在 灣仔 的 藝術 中心 看過 榮念 曾 改編 的 舞台劇 , 沒有 劇情 , 只 是 照例 地 非常 榮念 曾式 地 有 一 群 人 在 舞台 上 緩慢 地 從 左邊 走到 右邊 , 再 從 右邊 走回 右邊 , 有 音樂 , 有 投影 , 卻 沒有 太多 對白 。 然而 仍 是 感動 的 , 有 浪漫 而 哀傷 的 力量 。 離場 後 我 亦 緩慢 地 走回家 , 平日 很 短 的 一 段 路途 , 忽然 覺得 好 長 好 長 。 看完 《 心經 》 , 理所當然 地 往 《 半生緣 》 、 《 紅 玫瑰 與 白 玫瑰 》 、 《 傾城 之 戀 》 的 方向 探索 過去 , 從此 迷途 , 在 張 小姐 的 文字 花園 裡 千轉百盪 , 不肯 走出 , 並 由 文字 迷上 臉容 , 由 現實迷 到 夢境 , 好多 回於 午睡 的 恍惚 裡 見到 她 , 她 朝 我 笑笑 , 我 很 緊張 , 每 回 都 很 緊張 , 然後 , 通常 轉醒過來 。 再 看過 對街 住戶 , 再 誘人 的 胴體 亦 已 變成 庸脂 俗粉 , 不屑一顧 。 那 時候 買 的 張愛玲 的 書 多 年 以來 一直 在 我 身邊 , 加上 借來 的 , 家 裡 書架 有 了 一 個 「 張愛玲 專櫃 」 。 她 寫 的 , 寫 她 的 , 都 有 。 十 年 前 在 香港 的 一 趟 飯局 上 遇見 幾 位 台灣 來客 , 說 正在 籌備 張愛玲 電視劇 , 我 一時 慷慨 , 把 幾 本 難得 的 參考 材料 借給 他們 , 對方 答應 要 還 , 過 了 兩三 年 卻 未 見 消息 , 我 忍不住 厚 著 臉皮 託 台灣 朋友 追討 , 終於 討回 部分 , 心 始 釋然 , 儘管 並 未 全部 釋然 。 此 乃 老子 生平 首次 亦 是 唯一 一 次 把 書 借出去 了 卻 仍 主動 索還 並且 是 隔山越海 地 索還 , 只 因 , 跟 張愛玲 有關 , 不可 失 , 不 應 失 。 曾 有 一 段 日子 我 在 地理 雜誌 擔任 記者 , 專駐 東南亞 , 在 泰國 、 老撾 、 緬甸 、 越南 等等 國家 之間 遊走 , 飛機 於 我 如 巴士 , 並且 常 要 坐 在 候機樓 內 作 漫長 等待 。 所以 隨身 行李 裡 必 有 一 本 張愛玲 小說集 。 耐看 , 不必 擔心 看 不 下去 , 不必 擔心 很 快 看完 , 隨手 翻開 一 頁 ,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