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 著 贖罪 的 心 來 採菇 ， 是 有備而來 的 。 也 來 看 我 做 了 多少 好事 ： 終於 答應 去 衛生所 打針 、 種 牛痘 。 ／ 在 家 後院 馬路 旁邊 補種 了 一 棵 山櫻花 ， 並且 天天 澆水 照顧 。 ／ 幫 隔壁 的 火炎 兄 傳遞 情書 給 街 上 雜貨店 的 美櫻姊 。 ／ 答應 媽媽 要 多 吃 青菜 ， 也 確實 做到 了 。 做 了 這麼多 好事 ， 應該 可以 彌補 從前 的 過錯 ， 雷公 應該 會 讓 我 將 功贖罪 吧 ！ 我 是 多麼 想 當 一 個 好 孩子 啊 ！ 其實 ， 我 自己 並 不 十分 有 把握 ， 因為 有 一 件 事情 ， 一直 讓 我 耿耿於懷 。 農校 操場 邊緣 和 鄉公所 的 松樹 下 ， 都 有 許多 雷公 屁 。 這 種 菌菇 常常 在 短 草坪 上 ， 形成 小 圈圈 群落 ， 像是 白色 小球 散落 一 地 非常 明顯 。 人人 都 帶 著 水瓢 容器 ， 各自 挑選 自己 喜歡 的 菇 帶回家 。 判決 的 時刻 終於 來臨 了 ， 姊姊 切開來 ， 是 白心 、 吳來好 是 白心 、 阿榮 ： 白心 、 美惠 ： 白心 。 我 戰戰兢兢 切開 我 的 菇 … … 竟然 是 個 黑心 的 ！ 不久 以前 ， 獵人 阿古 的 陷阱 抓到 兩 隻 穿山甲 ， 就 在 雜貨店 門口 現宰 現 賣 。 我 和 媽媽 到 的 時候 ， 阿古 正在 向 圍觀 的 買 者 ， 推銷 一 截 從 穿 山甲 尾巴 上 剁下來 的 肉 。 我 發現 另 一 隻 還 關 在 鐵籠 裡 的 穿山甲 ， 正 傷心 的 流 著 眼淚 。 看到 了 於 心 不忍 ， 就 輕輕 撥開 鐵門 上 的 小 鉤子 ， 然後 若無其事 的 擋住 大家 的 視線 。 等到 獵人 發現 的 時候 ， 穿 山甲 早已 溜進 水溝 逃 得 無影無蹤 了 。 不論 這 檔 事 是 好 或是 壞 ？ 事 後 沒有 人 知道 是 我 幹 的 ， 沒想到 雷公 竟然 也 知道 。 我 傷心 的 哭 了 ， 是 我 又 做錯 了 事 ？ 這 次 雷公 明察秋毫 被 抓到 了 ， 一定 會 連同 去年 的 帳 一起 算 ， 怎麼辦 ？ 沒 多久 我們 搬家 了 。 搬到 都市 裡 一 個 長 不 出 雷公 屁 的 地方 。 或許 都市 的 人 太多 ， 好人 、 壞人 撲朔迷離 ， 連 雷公 也 分 不 出來 誰 是 好 ？ 誰 是 壞 ？ 不 想 再 放出 可以 黑白分明 的 屁 了 。 註 ： 雷公 屁 的 正式 中 名為 紫色 禿馬勃 ， 是 平地 低海拔 草地 常見 菌菇 。 06 　 驚魂記 ／ 雞肉絲菇 炎熱 的 夏天 ， 在 一 陣 西北雨 之後 ， 走向 比較 陰暗 潮溼 的 曠野 ， 常常 會 有 發現 「 雞肉 絲菇 」 的 驚喜 。 那 是 一 種 巨大 傘狀 的 食用 菌菇 。 只要 找到 一 株 ， 就 夠 窮 人家 一 餐 享用 。 菌柄 部位 一絲絲 的 纖維 ， 口感 滑嫩 ， 真 像是 雞肉絲 一樣 ， 味道 非常 鮮美 。 這 種 野生 菌菇 ， 直到 目前 仍然 無法 人工 栽培 ， 雞肉絲菇 天生 自然 就是 給 窮人 免費 的 菜膳 。 只 可惜 這 種 野菇 數量 少 ， 可 遇 而 不可 求 。 記得 某 個 週六 下午 ， 我 和 姊妹 四 人 好不容易 聚 在一起 ， 約好 了 要 去 撿 木柴 回家 生火 。 那 時候 ， 家家戶戶 都 已經 使用 先進 的 煤球爐 ， 只有 我們 窮人家 還 用 小 火爐 燒 木柴 和 木炭 。 木柴 的 來源 都 是 靠 小孩 們 撿回來 的 。 先 放 在 門 前 曬乾 ， 再 用 柴刀 截成 小 段 儲存 備用 。 有 柴 可 撿 的 地方 ， 就是 村子 外圍 山 邊 的 樹林 裡 。 我 扛 著 一 根 曬 衣 服用 的 竹竿 ， 一 端 綁 著 一 個 鐵鉤 ， 姊妹 們 帶 著 繩索 ， 這樣 就 是 撿 柴 的 標準 裝備 ， 浩浩蕩蕩 出發 了 。 走過 樹林 先 撿 地面 上 的 枯枝 ， 若 有 乾 樹枝 高掛 在 樹 上 ， 就 用 竹竿鉤 扯下來 。 先 堆放 一起 ， 等 循 原路 回來 時 再 捆綁 收集 拖回家 。 走 著 ， 走 著 ， 到 了 山腳 樹林 下 ， 看到 有 高 牆 圍起來 ， 裡面 好像 有 什麼 隱密 的 建築物 。 我們 都 知道 村 裡 的 這 一 區 ， 有 省主席 公館 、 有 高官 宿舍 、 有 防 空洞 以及 神祕 的 天線 。 還 有 不 讓 人 見 的 地方 ， 隨時 有 便衣 人員 從 裡面 向 外 探頭探腦 。 除了 鐵絲網 、 拒 馬 之外 ， 還 種滿 了 有 刺 的 九重葛 、 仙人掌 和 刺竹 。 我們 的 目標 是 枯 樹枝 ， 卻 意外 發現 了 九重葛 圍牆 腳 下 ， 長 著 兩 株 肥美 的 雞肉絲菇 ， 美食 當前 取 之 何妨 ？ 我 當仁不讓 趴下身 來 ， 鑽進 有 棘刺 的 九重葛 裡 伸手 摘 菇 。 剛 到手 的 時候 ， 聽到 一 聲 「 喂 」 ， 然後 一 陣 急促 刺耳 的 「 嗶 －－ 嗶 －－ 」 吹哨聲 ， 有 一 個 便衣 人員 從 圍牆 內 跳出 ， 朝著 我們 四 個 小孩 追過來 。 我 和 姊妹 們 先 是 嚇一跳 ， 不 知道 自己 闖 了 什麼 禍 ？ 看到 有 人 追 當然 要 跑 啊 ！ 跑 沒 多久 ， 就 被 一 群 人 從 四面八方 包圍 起來 ， 個個 都 是 穿著 中山裝 的 保安 警察 。 「 你們 在 搞 什麼 鬼 ？ 」 「 搞 破壞 啊 ！ 」 「 是 誰 叫 你們 來 的 ？ 」 一連串 七嘴八舌 的 質問 ， 嚇 得 我們 全身 發抖 。 小妹 嚇 得 哭 不 出 聲音 ， 只是 不停 抽搐 。 「 走 ， 去 警察局 ！ 」 便衣 人員 扛 著 疑似 犯罪 工具 的 竹竿 ， 押 著 我們 四 小 ， 而 我 和 姊妹 們 就 像 被 一 群 惡 狼 逮到 的 白兔 一樣 無助 。 在 警察局 ， 便衣人 硬 要 逼問 是 誰 指使 我們 的 ？ 硬說 竹竿 是 用來 破壞 天線 的 工具 ， 是 不 是 想 鑽進 圍牆 放 炸彈 ？ 「 摘 什麼 蘑菇 ？ 騙 誰 啊 ！ 這 種 菇 能 吃 嗎 ？ 」 在 我 手 上 已經 捏碎 的 雞肉絲菇 ， 竟 沒 人 相信 這 是 美味 的 食物 ， 千夫所指 ， 都 說 我們 是 受 人 唆使 的 破壞 分子 。 小 村子 的 警察局 離家 很 近 ， 媽媽 早 就 聞訊 趕來 。 問 清楚 原由 之後 ， 指 著 一 大 群 保安 警察 破口大罵 ： 「 你們 只 會 欺侮 小孩 而已 … … ， 不要臉 的 狗腿 … … 。 」 媽媽 夠 強悍 ， 把 他們 個個 罵 得 狗血淋頭 ， 還 當場 把 具結領 我們 回去 的 切結書 ， 撕 得 粉碎 摜 在 地 上 。 當晚 ， 兩 朵 已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