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他 是 「 檨仔欉 」 ， 檨仔 就 是 芒果 。 有 了 諸多 不 體面 的 缺點 ， 芒果 自然 成為 窮 人家 最愛 的 水果 。 話 說 芒果樹 缺點 這麼多 又 這麼 惹人厭 ， 可是 在 我 家 庭院 中央 還是 種 了 一 棵 。 這 棵 芒果 品種 和 一般 芒果 不同 ， 果實 碩大 無比 ， 小孩 們 無法 用 單手 掌握 。 樹身 約 三 層 樓 一般 高大 ， 果肉 香甜 ， 果核 又 小 又 薄 ， 算起來 應該 是 不錯 的 品種 。 可是 ， 它 也 具備 芒果 的 所有 壞處 ， 帶給 我 家 的 苦惱 更 是 罄竹難書 。 芒果樹 下 有 一 間 用 塑膠 浪板 組成 的 簡陋 小屋 ， 是 我 讀書 、 睡覺 的 地方 。 像 極了 古時候 的 落魄 書生 ， 倚人 門戶 寒窗 苦讀 一樣 。 只 是 ， 住在 芒果樹 下 未 蒙 其 利 ， 反而 深受 其 害 。 開花 時 ， 小屋 四周 、 屋頂 、 壁面 ， 到處 黑漆漆 、 黏 涕涕 的 。 像 排球 一樣 大 的 果粒 ， 高高 掛 在 樹 上 摘採 困難 ， 可望 而 不可 及 。 成熟 的 芒果 撐不了 重量 ， 一粒粒 重重 的 掉落 地面 ， 皮開肉 綻炸 得 稀爛 。 更 引來 果蠅 和 寄生蜂 產卵 ， 腐熟 的 果肉 ， 汁液 橫流 又 孳生 蛆蟲 。 半夜 轟然 一 聲 驚醒 ， 是 芒果 從天而落 ， 就 像是 空襲 一樣 ， 炸 得 屋頂 粉碎 破洞 。 每 天 清理 滿地 爛 芒果 ， 找 不 到 地方 掩埋 。 母親 再 也 受不了 ， 終於 叫 人 砍 了 這 一 棵 討人厭 的 「 檨仔欉 」 。 現在 市場 上 的 芒果 ， 大多 是 從 外地 引進 育種 栽培 的 ， 種類 繁多 ， 果肉 香甜 、 汁 多味 美 。 市售 芒果 冰 夠 甜 、 夠 香 、 夠味 ， 還 馳名 國際 。 只 是 價格 不菲 ， 聽說 吃 冰 還要 排隊 等候 ， 就 讓 人 胃口 大打折扣 了 。 鄉下 馬路 兩旁 ， 高大 聳立 結實 纍纍 的 ， 現在 都 被 稱為 「 土芒果 」 。 也 有 人 嚐 過 芒果冰 的 美味 以後 ， 仍然 念念不忘 童年 時代 摘 芒果 、 吃 「 土芒果 」 的 酸甜 滋味 。 10 　 打 野食 ／ 斑鴿 從前 家 裡 養 雞 、 鴨 ， 多半 是 為了 年節 拜拜 使用 ， 平時 想要 吃 雞 、 鴨肉 ， 門兒 都 沒有 。 不過 ， 斑鴿肉 倒是 吃 了 不少 。 斑鴿 就是 野 鴿子 。 窮人家 對 「 野生 」 的 定義 並 不 甚 嚴格 ， 只要 憑 自己 本事 ， 在 野外 捕捉到 的 鴿子 ， 統統 可以 稱作 野 鴿子 。 現在 說起來 就 是 鳩鴿科 野鳥 ， 當然 也 包括 流浪 在外 的 家鴿 或 迷途 的 賽鴿 。 野外 捕捉 斑鴿 的 方法 很 簡單 ， 只要 到 收割 過 的 小米 田 裡 ， 收集 一些 遺落 的 小米穗 ， 將 隨處 都 有 的 頁岩 ， 向 上 扳起 一 邊 來 ， 再 用 一 截 樹枝 斜斜 撐住 ， 樹枝 底部 和 地面 交接處 ， 壓 著 一 小 串 小米穗 ， 上方 承受 著 石板 壓力 。 若 有 野鳥 或 其他 動物 想 吃 小米 ， 只要 拉扯 小米穗 ， 牽動 支柱 ， 樹枝 倒 了 ， 石板 垮 了 ， 獵物 就 會 被 壓 在 石板 下 。 其實 ， 用 這 種 方法 捕捉 野 鴿子 ， 效果 並 不 明顯 。 媽媽 常常 笑說 ： 「 只有 瞎眼 或 跛腳 的 鳥 才 會 被 你們 捉到 。 」 偶爾 有 收穫 ， 更 要 搶先 在 貓 、 狗 或 老鷹 發現 之前 ， 到 田 裡 收拾 被 石頭 壓扁 呈 血肉 模糊 的 鳥 屍體 ， 也 常常 就地 生起 一 堆 火 ， 簡單 拔毛 料理 烤 肉 。 窮人家 想 吃 野味 ， 哪怕 只 聞到 烤 肉 的 香味 ， 余願足 矣 。 有 一 次 ， 走 在 烏溪 河床 邊 ， 想 找 一 根 合手 的 桂竹 來 當 釣魚竿 用 。 我 看見 有 一些 桂竹 ， 被 細繩 綁住 末端 ， 直接 從 竹林 裡 拉出來 ， 彎弓形 固定 在 河床 空地 上 。 一 不 小心 碰觸 設置 在 地面 上 的 一 截 樹枝 ， 彎曲 的 桂竹 忽然 向 上 彈起 ， 瞬間 釋放 能量 ， 連帶 繩索彈 向 空中 。 其中 有 一 組 桂竹 細繩 套住 一 隻 野鳥 ， 鳥屍 卡在 地面 支桿 上 ， 已經 死去 多時 ， 羽片 繽紛 散落 一 地 ， 是 一 隻 斑鴿 。 原來 這些 彎曲 的 桂竹 ， 是 捕捉 野鳥 用 的 陷阱 。 獵人 只要 帶 著 繩索 和 一 把 穀子 走到 溪 邊 ， 利用 河床 上 的 桂竹 和 樹枝 ， 做 一 個 簡單 的 機簧 裝置 ， 再 撒 一些 穀子 當作 誘餌 ， 隔天 就 有 收穫 ， 而且 捕捉到 的 都 是 鮮活 野鳥 。 河床 上 斑鴿 數量 很多 ， 只要 每 天 勤快 走 一 趟 河床 ， 收穫 一定 非常 可觀 。 果然 ， 沿 溪 行 過 不久 ， 前方 就 看見 大型 鳥籠 ， 裡面 都 是 陷阱 捕捉 來 的 斑鴿 。 有 珠頸鳩 、 紅鳩 、 金背鳩 … … 等 ， 也 有 少數 罕見 的 翠翼鳩 。 獵人 將 捕捉到 的 斑鴿 集中 豢養 ， 準備 待價而沽 賣給 高級 餐廳 或 山產 餐廳 。 而 我 也 因此 學到 了 捕捉 斑鴿 的 方法 ， 以後 在 山 邊 或 河床 上 ， 僅 帶 一 條 細 繩 ， 利用 地形 、 地物 ， 撒 一些 野鳥 愛 吃 的 餌料 ， 隔天 就 有 燒烤 斑鴿 的 野味 可以 享受 。 在 我 公寓 的 頂樓 ， 因為 靠近 郊山 ， 常常 有 野鳥 停留 造訪 ， 野 鴿子 也 不少 ， 其中 金背鳩 、 紅鳩 、 斑頸鳩 … … ， 都 是 常客 。 「 抓 一 隻 野 鴿子 吧 ！ 」 有 一 天 我 突發 奇想 ， 要 嚐嚐 烤斑鴿 的 滋味 ， 也 想 試試 小時候 學到 的 捕 鳥 技術 是 不 是 還 管用 ？ 因為 住在 公寓 頂樓 沒有 桂竹 ， 只好 利用 現有 的 橡皮筋 ， 重新 設計 機簧 ， 並 改良成 不 教 野鳥 受傷 的 裝置 。 放 在 頂樓 地板 上 ， 再 撒上 一 把 小米 當作 誘餌 。 下班 回家 時 看見 一 隻 可憐 的 斑鴿 ， 腳 上 被 繩索 套住 ， 用 無助 的 眼光 看 著 我 ， 是 一 隻 紅鳩 的 雄 鳥 。 牠 的 羽毛 從頭到尾 光鮮 、 細緻 ， 白色 的 瞬膜 一 張 一 閤 。 雖然 看 不 出 野鳥 臉 上 表情 ， 抓 在 手 上 仍然 可以 感覺 牠 狂亂 的 心跳 和 絕望 的 心情 。 「 豐厚 的 羽毛 下 ， 想必 沒有 多少 肉 吧 ！ 」 想想 現在 的 我 已經 三餐不缺 ， 也 沒有 非得 補充 蛋白質 不可 的 理由 ， 何不 為 自己 留下 「 仁人 愛物 」 的 美名 ？ 於是 拍照 、 繪圖 再 為 牠 套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