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33 in text YL20141066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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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 光 。 原來 搬家 是 這樣 的 一 回 事 , 因為 書櫃 和 衣櫥 的 長久 沉積 , 地面 會 印出 一 圈 痕跡 。 只有 在 東西 都 搬走 之後 , 它們 才 以 約略 的 輪廓 顯現出 那 已 不 在 者 的 分量 與 時間 。 就 像 凶殺案 的 現場 , 死者 的 身體 早已 挪開 , 但 他 的 形狀 卻 被 白色 的 粉筆 勾勒 在 地 上 , 清清楚楚 。 看 著 一 個 和 你 同住 多 年 的 人 離開 , 你 的 心情 實在 與 謀殺犯 無異 。 罪疚 之前 , 先 有 解脫 的 嘆息 。 每 一 個 殺人犯 都 以為 自己 別 無 選擇 , 這 是 解決 問題 的 唯一 方法 , 一了百了 。 然後 , 或許 ( 只是 或許 ) 會 感到 內疚 與 創痛 , 原來 自己 的 路 也 走到 盡頭 了 。 「 為什麼 事情 會 發展到 這 個 地步 ? 」 那些 家 具 留下 的 印記 能夠 說明 什麼 呢 ? 正 如 描畫 死者 身體 形狀 的 白圈 , 除了 大小 尺寸 , 它 並 不能 告訴 我們 死者 的 姓名 , 他 生前 的 喜好 、 他 愛 吃 的 食物 、 他 害怕 的 動物 、 他 值得 自豪 的 成就 與 一生 最 卑鄙 的 汙點 。 即便 是 這些 曾經 因為 承載 了 過多 的 重量 而 積壓出來 的 印痕 , 也 無法 說明 那些 櫃子 裡 的 收藏 。 巴謝拉 ( Gaston Bachelard ) 的 經典 之 作 《 空間 詩學 》 ( La Po´etique de La l 'espace ) 有 一 章 談到 櫥櫃 : 「 衣櫥 與 其 隔板 、 文件 格櫃 與 其 抽屜 、 箱匣 與 其 雙重 底座 , 這些 都 是 私密 的 心理 活動 的 活 器官 。 誠然 , 要是 沒有 了 這些 部件 和 它們 收納 的 那 惹 人 愛憐 的 小 對象 , 我們 的 私密 生活 就 將 失去 私密 的 狀態 。 」 並且 , 「 櫥櫃 存放 著 秩序 , 這 個 秩序 中心 守衛 著 整 座 房子 , 以 抵抗 無限 的 混亂 侵襲 … … 這 個 秩序 也 記憶 著 家族 的 過往 歷史 」 。 如今 這些 櫃子 都 搬走 了 , 伴隨 它 曾 收藏 並 分類 的 記憶 一 道 消失 。 於是 家 裡 的 秩序 不免 缺 了 一角 , 並且 由 此 開始 崩塌 的 過程 。 凶案 的 現場 。 巴謝拉 又 說 : 「 家屋 是 記憶 的 住處 。 」 這 當然 不 是 他 原創 的 說法 , 而是 一 段 歷史 的 總結 。 歐洲人 很 早 就 發明 了 一 套 圍繞 著 屋子 的 記憶術 , 學者 把 自己 的 見聞 與 學識 分門別類 地 放進 想像 的 小屋 裡 不同 的 房間 。 在 有 需要 的 時候 , 就 打開 屋子 的 大門 。 經過 走廊 , 右手 邊 的 第一 間 房 裡 是 希羅多德 記錄 過 的 所有 戰場 與 行軍 路線 , 殺伐 之 聲 不斷 ; 左手 邊 的 第二 間 房 裡 是 西塞羅 修辭學 的 分類表 和 詳細 示範 , 充滿 語言 的 詭譎 暗影 ; 拾級而上 , 二樓 有 一 間 起居室 種滿 了 一 整 片 熱帶 雨林 , 其中 有 樹 懶 在 枝頭 攀爬 時 摩擦出來 的 綿長 的 撕裂聲 , 林 間 穿過 的 光線 則 恰巧 照出 一 頭 豹 的 斑紋 … … 記憶術 的 修習 者 總是 用 自己 住 過 的 房子 當 模型 , 盛載 一切 需要 牢記 的 信息 。 但是 在 開始 把 東西 搬進去 之前 , 他 並 不 需要 先行 清空 原有 的 記憶 ; 相反 , 他 要 巧妙 利用 這些 老舊 的 記憶 , 哪怕 它們 浸滿 了 情感 左右 的 印象 和 偏見 。 譬如 二樓 的 那 間 起居室 , 本來 是 他 第一 次 親眼 看到 蛇 的 地方 , 那 年 他 才 六 歲 , 蛇 口 吐 舌 的 危險 信號 他 記得 清清楚楚 。 如今 這裡 要是 裝進 了 他 在 南美 遊歷 過 的 河道 與 兩岸 的 叢林 , 誰 曰 不宜 ? 而且 當年 那 條 小 蛇 或許 還 在 林木 之間 遊蕩 , 只 在 他 垂死 之 際 完整 現身 。 記憶術 的 穴門 在 房子 的 屋角 。 一 間 屋子 的 角落 , 一半 封閉 一半 開放 , 它 是 最 原始 的 蔽蔭 , 有 一定 的 安全感 , 但 又 不 夠 完整 , 什麼 也 藏 不 住 。 所以 我們 沒有 辦法 將 任何 知識 封存 在 此 , 放 在 這裡 的 記憶 必 將 流失 , 瀰散 向 整 間 房子 的 通道 , 彷彿 揚塵 。 所以 他 搬走 之後 , 我 就 躲 在 屋角 待 了 一 個 下午 , 看 空氣 中 飛舞 的 輕灰 。 巴謝拉 說 得 真 好 : 「 但是 在 我們 的 記憶 之外 , 我們 誕生 的 家屋 , 銘刻 進 了 我們 身體 , 成為 一 組 有機 的 習慣 。 即使 過 了 二十 年 , 雖然 我們 踏過 無數 不 知名 的 階梯 , 我們 仍然 會 重新 想起 『 第一 道 階梯 』 所 帶來 的 身體 反射 動作 , 我們 不會 被 比較 高 的 那 個 踏階 絆倒 。 家屋 的 整 個 存有 , 會 忠實 地 向 我們 自己 的 存有 開放 。 我們 會 推開 門 , 用 同樣 的 身體 姿勢 慢慢 前進 , 我們 能夠 在 黑暗 中 , 走向 遙遠 的 閣樓 。 即使 是 一 道 最 微不足道 的 門閂 的 觸感 , 其實 都 還 保留 在 我們 的 手掌 上 。 」 故此 , 無論 我們 去 到 哪裡 , 我們 住 過 的 房子 都 跟 著 我們 的 身體 走 。 我 從 一 間 屋 搬到 另 一 間 屋 , 最早 的 那 個 家 依然 存在 , 輪迴 再生 , 醒覺 於 我 起床 梳洗 的 流程 之中 , 復活 在 我 坐 臥 吃 拉 的 動作 裡面 。 兩 個 人 同居 因此 是 兩 組 使用 空間 方法 的 交會 , 兩 座 記憶 中 家屋 的 拼組 融合 。 在 這 個 過程 裡面 , 有 些 東西 不見了 , 又 有 些 東西 留 了 下來 。 同居 就 其 最 物質 的 意義 上 說 , 不外乎 迥異 的 家庭 空間 與 器物 之 爭鬥 與 妥協 , 混雜 與 化合 。 每 一 場 婚姻 之前 , 有 綿延 了 不 知 多少 代 的 房子 ; 每 一 場 婚姻 之後 , 又 不 知 還 有 多少 間 房子 在 流徙 、 裂變 和 播散 。 有些 喜好 賣弄 小聰明 的 電視劇 , 裡頭 會 有 一些 喜好 賣弄 小聰明 的 角色 , 上 了 一 個 男人 的 家 , 就 好像 發現 了 什麼 驚 天大 陰謀 似的 : 「 喔 , 你 這兒 有 女人 住 , 要不 就是 她 常 來 。 因為 你 的 馬桶 坐板 是 放下來 的 。 」 這 有 什麼 好 奇怪 的 呢 ? 很多 獨居 男子 不只 把 馬桶 的 坐板 放下來 , 還 把 這 個 習慣 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