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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 中 被 切割出來 的 口子 。 當 其他 音源 漸漸 靜 了 下來 , 當 空氣 日益 稀薄 , 我 還是 習慣 一 進 門 就 放 音樂 。 只是 現在 我 似乎 可以 看到 音波 擴散 的 波紋 , 緩慢 如 微浪 , 撞到 牆壁 再 反彈 回來 , 聲納 般 地 顯像出 我 的 形狀 與 位置 。 只 有 我 , 一 個 人 。 他 甚至 連 貓 也 帶走 了 。 貓 本 是 最 安靜 的 動物 , 踏步 無聲 , 就算 坐 在 你 的 腳 側 良久 , 你 也 意識 不 到 。 可是 現在 我 了解 , 即使 貓 也 有 自己 的 空氣 , 氣 若 游絲 ; 貓 也 有 牠 行動 的 聲音 , 大音 希聲 。 當然 , 這 間 房子 只是 接近 真空 , 還 算不上 真正 的 真空 , 因為 我 還 在 。 人 是 一 間 屋 一 座 建築 的 傷口 , 只有 去掉 了 最後 一 人 , 建築物 才 是 完美 的 。 就 像 畫冊 上 看到 的 那些 偉大 作品 , 總是 沒有 人 住 的 時候 才 最 漂亮 。 有 那麼 一 段 時間 , 有 個 女孩 天天 到 我 那裡 過夜 睡覺 , 我們 甚至 不時 擁抱 。 她 總是 在 深夜 的 時候 , 一 個 人 惶恐匆忙 地 奔下 山 , 然後 在 山腳 的 路口 坐上 早 就 訂好 的 出租車 , 趕赴 我 家 。 日子 久 了 , 司機 們 都 認得 她 , 有 一 回 還 聽見 司機 在 對講機 說 : 「 唉 ! 不 就 又 是 去 接 那 個 小姐 。 」 她 笑 著 對 我 說 : 「 他們 一定 以為 我 是 出來 做生意 的 。 」 她 不 是 , 沒有 人 是 這樣子 做生意 的 , 老是 背 著 一 個 巨大 的 袋子 , 裡面 裝 了 各 種 日用品 , 比如說 隱形眼鏡 藥水 。 這些 東西 我 都 有 , 但 她 還是 堅持 自己 帶來 。 何況 她 每 個 晚上 都 在 , 又 何必 那麼 麻煩 , 東西 都 放 我 那 不 就 行 了 嗎 ? 不 , 她 堅持 如此 。 後來 我們 發展出 一 套 儀式性 的 對答 。 一 打開門 , 我 必須 問 : 「 哇 ! 為何 背 著 那麼 大 的 袋子 ? 」 然後 一口氣 衝上 樓梯 的 她 一定 喘 著 氣紅著臉 地 回答 : 「 因為 我 要 搬過來 住 了 。 」 她 當然 沒有 搬過來 住 , 我 也 不 曾 要 她 留下 。 她 還是 照樣 在 睡 前 把 衣服 雜物 一一 取出 , 羅列床 前 , 然後 第二 天 又 把 它們 都 放回 袋子 裡 , 離開 。 有時候 甚至 一 覺 醒來 就 看 不 見 她 了 , 周圍 乾乾淨淨 , 好像 昨夜 的 事 不 曾 發生 。 直到 夜裡 , 門鐘 再 響 , 我 再一次 問 她 : 「 哇 ! 為何 背 著 那麼 大 的 袋子 ? 」 她 再一次 回答 : 「 因為 我 要 搬過來 住 了 。 」 後來 她 消失 了 , 果然 什麼 東西 也 沒 留下 。 但 我 記得 好像 有 一 只 耳環 , 一 枚 斷 了 帶子 的 手錶 ; 還 有 一 張 她 在 泰國 某 處 海灘 拍下 的 照片 , 陽光 燦爛 , 海水 正藍 , 她 稍稍 皺眉 對著 鏡頭 微笑 , 很 白 很 亮 。 這 幾 天 收拾 家 中 雜物 , 怎麼 都 找 不 到 這些 東西 。 我 懷疑 這 個 人 是 不 存在 的 。 當 所有人 與 動物 都 離開 之後 , 一 間 房子 就 像 流浪 馬戲班 演出 過後 的 空地 , 地 上 猶 有 帳篷 架子 在 地 上 鑽出來 的 空洞 。 一些 過時 的 電器 保證書 , 就 像 花哨 的 宣傳單 , 走路 時 帶起 的 風 就 足以 令 它 飄動 , 在 這 凌亂 而 空洞 的 房子 裡 。 房子 大 了 許多 , 靜 了 許多 , 在 張燈 結綵 的 馬戲班 離開 之後 。 昨天 是 他 的 生日 , 我 本來 買 了 演出 的 門票 , 想 和 他 一起 去 看 。 結果 門票 過期 了 , 我 只好 把 它 丟 在 地 上 , 加入 俗華 的 馬戲班 廣告 , 和 裡頭 世界 上 頭部 最 小 的 人 放 在一起 。 然後 想像 一 個 人 吞完 火把 之後 吞 劍 , 大家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還 有 一 節 車廂 , 最 裡面 有 張 床 , 床 上 躺 了 一 個 植物人 , 旁邊 是 張小木桌 , 桌 邊 有 個 女人 能 用 塔羅牌 卜算 我們 的 命運 。 她 說 : 「 我 的 力量 來 自我 的 母親 , 她 什麼 都 知道 。 」 然後 指 一 指 床 上 的 植物人 。 我 看見 她 的 母親 雙眼 無神 , 嘴角 流 了 一 道 口水 。 剛 從 車廂 出來 , 整 個 營地 就 有 掌聲 和 歡呼 一陣陣 地 爆起 , 抬頭 一 看 , 原來 夜空 裡 煙火 綻放 。 生日快樂 。 我 不 知道 他 的 生日 是 怎麼 過 的 , 不過 我 知道 很多 他 不 認識 的 人 都 在 兩 個 星期 前 開始 祝福 他 , 甚至 送 禮物 給 他 , 彷彿 國慶 。 從前 我 不 注重 任何 紀念日 , 連 家庭 成員 的 生日 也 都 記 不 住 ; 可是 後來 才 明白 一 句 「 生日快樂 」 實在 別有 深意 , 因為 就 像 佛洛伊德 所 說 , 人 總是 向 死 而 生 , 生日 又 怎能 不 快樂 ? 多 長 一 歲 , 我們 離 死亡 又 近 了 一 步 。 不管 是 提醒 自己 珍惜 餘下 的 日子 , 還是 期盼 終 將 到來 的 解脫 , 生日 都 是 可 慶祝 的 。 「 生日快樂 」 , 是 人類 「 死亡 驅動 」 ( death drive ) 由衷 的 呼聲 。 以後 我 只 能 假裝 不 認識 他 , 因為 我 沒有 別的 選擇 了 。 但 我 在 他 生日 的 這 天 還是 點起 了 一 根 蠟燭 , 放 在 窗緣 。 昨夜 下 了 入秋 的 第一 場 雨 , 用來 樹立 蠟燭 的 碟子 因此 裝滿 了 水 , 我 把 它 看作 他 的 回應 。 我 懂 了 。 再見 。 那 個 用 牌 算命 的 女人 , 借 著 她 已 成 植物人 的 母親 的 力量 , 為 我 預示 了 命運 : 「 你 將 擁有 一 座 帝國 。 」 我 不 明白 這 句 話 的 確切 涵義 , 但 也 沒有 多 問 。 因為 正 如 古希臘 大哲 赫拉克利特 所 說 : 「 德爾斐 之 王 ( 也 就 是 太陽神 阿波羅 ) 既 不 隱藏 , 也 不 明言 , 他 只 給出 一 個 記號 。 」 大抵 所有 的 卜卦 皆 如是 , 既 不 隱藏 也 不 明言 , 有 的 只 是 一 個 記號 。 而 記號 , 皆 有待 詮釋 。 「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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