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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後 的 空地 , 地 上 猶 有 帳篷 架子 在 地 上 鑽出來 的 空洞 。 一些 過時 的 電器 保證書 , 就 像 花哨 的 宣傳單 , 走路 時 帶起 的 風 就 足以 令 它 飄動 , 在 這 凌亂 而 空洞 的 房子 裡 。 房子 大 了 許多 , 靜 了 許多 , 在 張燈 結綵 的 馬戲班 離開 之後 。 昨天 是 他 的 生日 , 我 本來 買 了 演出 的 門票 , 想 和 他 一起 去 看 。 結果 門票 過期 了 , 我 只好 把 它 丟 在 地 上 , 加入 俗華 的 馬戲班 廣告 , 和 裡頭 世界 上 頭部 最 小 的 人 放 在一起 。 然後 想像 一 個 人 吞完 火把 之後 吞 劍 , 大家 看 得 目瞪口呆 。 還 有 一 節 車廂 , 最 裡面 有 張 床 , 床 上 躺 了 一 個 植物人 , 旁邊 是 張小木桌 , 桌 邊 有 個 女人 能 用 塔羅牌 卜算 我們 的 命運 。 她 說 : 「 我 的 力量 來 自我 的 母親 , 她 什麼 都 知道 。 」 然後 指 一 指 床 上 的 植物人 。 我 看見 她 的 母親 雙眼 無神 , 嘴角 流 了 一 道 口水 。 剛 從 車廂 出來 , 整 個 營地 就 有 掌聲 和 歡呼 一陣陣 地 爆起 , 抬頭 一 看 , 原來 夜空 裡 煙火 綻放 。 生日快樂 。 我 不 知道 他 的 生日 是 怎麼 過 的 , 不過 我 知道 很多 他 不 認識 的 人 都 在 兩 個 星期 前 開始 祝福 他 , 甚至 送 禮物 給 他 , 彷彿 國慶 。 從前 我 不 注重 任何 紀念日 , 連 家庭 成員 的 生日 也 都 記 不 住 ; 可是 後來 才 明白 一 句 「 生日快樂 」 實在 別有 深意 , 因為 就 像 佛洛伊德 所 說 , 人 總是 向 死 而 生 , 生日 又 怎能 不 快樂 ? 多 長 一 歲 , 我們 離 死亡 又 近 了 一 步 。 不管 是 提醒 自己 珍惜 餘下 的 日子 , 還是 期盼 終 將 到來 的 解脫 , 生日 都 是 可 慶祝 的 。 「 生日快樂 」 , 是 人類 「 死亡 驅動 」 ( death drive ) 由衷 的 呼聲 。 以後 我 只 能 假裝 不 認識 他 , 因為 我 沒有 別的 選擇 了 。 但 我 在 他 生日 的 這 天 還是 點起 了 一 根 蠟燭 , 放 在 窗緣 。 昨夜 下 了 入秋 的 第一 場 雨 , 用來 樹立 蠟燭 的 碟子 因此 裝滿 了 水 , 我 把 它 看作 他 的 回應 。 我 懂 了 。 再見 。 那 個 用 牌 算命 的 女人 , 借 著 她 已 成 植物人 的 母親 的 力量 , 為 我 預示 了 命運 : 「 你 將 擁有 一 座 帝國 。 」 我 不 明白 這 句 話 的 確切 涵義 , 但 也 沒有 多 問 。 因為 正 如 古希臘 大哲 赫拉克利特 所 說 : 「 德爾斐 之 王 ( 也 就 是 太陽神 阿波羅 ) 既 不 隱藏 , 也 不 明言 , 他 只 給出 一 個 記號 。 」 大抵 所有 的 卜卦 皆 如是 , 既 不 隱藏 也 不 明言 , 有 的 只 是 一 個 記號 。 而 記號 , 皆 有待 詮釋 。 「 你 將 擁有 一 座 帝國 。 」 我 帶 著 這 個 記號 回家 , 看到 滿 屋 的 書 — — 唯一 剩下 給 我 的 東西 , 於是 就 用 了 最 淺顯 的 方法 詮釋 自己 的 命運 。 「 坐擁 百 城 , 雖 南面王 不易 」 , 這些 書 就 是 我 的 帝國 了 。 開 了 燈 , 我 檢閱 自己 的 部隊 與 屬民 。 原來 書 裡 夾 著 這麼多 的 異物 , 例如 一 場 電影 門票 的 票根 , 某 頓 晚飯 的 收據 。 還 有 一 張 紙片 , 上面 記錄 了 一 個 電話 號碼 , 但 沒有 說明 屬 誰 , 我 試 著 打去 追查 , 接通 之後 是 這樣 的 留言 : 「 你 打 的 號碼 已經 停止 服務 , 請 查 清楚 後 再 試 過 。 」 居然 還 有 一 封 信 , 綠色 的 筆跡 密密麻麻 。 我 湊近 床燈 讀 它 , 發現 又 是 一 封 開 了 之後 沒有 看 過 的 信 。 那陣子 他 在 歐洲 , 寫 了 許多 這樣 的 信 給 我 , 我 沒有 回 , 甚至 沒有 看 。 為什麼 ? 我 怎能 如此 狠心 ? 現在 我 才 知道 , 幾 年 前 他 想 告訴 我 的 事 。 如果 我 想 回覆 , 我 該 去 什麼 地方 找 他 呢 ? 為 了 維持 帝國 血統 的 純正 , 我 細心 地 把 所有 這些 夾 在 書 裡 的 外敵 與 異種 清理出來 , 放 在 一 個 大 紙袋 裡 , 明早 好 拿去 廢紙 回收箱 。 我 一向 支持 環保 。 滿 地 都 是 書 , 我 坐 在 中間 , 就 像 波赫士 筆下 的 那 個 國王 , 精心 構築 了 能夠 迷惑 任何 人 與 野獸 的 迷宮 , 足以 抵禦 任何 外敵 , 最後 卻 困死 了 自己 。 寬容 , 是 種 帝國 的 美德 。 因為 帝國 疆域 遼闊 , 有 數不清 的 神祇 , 不同 的 生火 方式 以及 雜 多 的 睡臥 姿勢 。 如果 沒有 寬大 容讓 的 胸襟 , 又 如何 承受 這 一切 有時 甚至 彼此 衝突 殺伐 的 萬民 呢 ? 而且 這 個 世界 上 從來 沒有 完全 封閉 的 邊界 , 因 征服 而 奪取回來 的 土地 又 早 在 征服 以前 就 有 人生 有 人 死 。 所以 , 想要 建立 一 個 血緣 純正 的 帝國 , 無異於 癡狂 的 幻想 。 好比 我 的 書 所 構建 的 這 座 帝國 , 我 賣力 地 抹除 領土 上 殘存 的 前世 記憶 , 搜尋 混跡 於 善良 百姓 中 的 可疑 外人 , 結果 找出 一 張 又 一 張 書籤 和 書籤 的 替身 , 預備 放逐 它們 , 或者 乾脆 付之一炬 。 然而 , 就 和 羅馬 的 末日 一樣 , 烽煙 四起 。 我 好不容易 平定 了 某 處 的 民變 , 才 剛剛 開拔 往赴 另 一 個 戰場 , 它 又 再度 淪陷 了 。 不 是 書 裡 還 藏夾 著 我 看 不 到 的 角落 , 而是 這 片 領土 , 這些 書 本身 , 就 是 雙重 效忠 的 雜種 。 例如 一 本 研究 環境 聲響 的 論著 , 就 兀自 在 左側 書櫃 的 角落 低鳴 , 使 我 心煩意亂 。 我 記得 它 , 那 年 初冬 , 我 在 倫敦 , 夜裡 在 書店 等 他 放學 , 它 也 是 這般 低鳴 , 於是 把 它 帶 了 回來 。 現在 , 我 早已 失去 他 的 信息 , 但 回繞 這 本 書 的 殘響 猶 在 , 不 知 如何 使 它 靜啞 。 又 如 一 本 食譜 , 是 一 家 餐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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