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55 in text YL20141067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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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 仍然 是 那 同 一 個 碼頭 。 他 也 像 其他 人 一樣 , 被 這 座 城市 的 光華 迷惑 前來 , 住在 海濱 的 樓房 , 好 夜夜 細賞 這 不變 的 海景 。 難道 他 就 沒 發現 這 個 城市 的 騷動 不安 嗎 ? 難道 他 沒 看見 一 年 之間 在 他 家 旁邊 迅速 生長 成形 的 新 建築 嗎 ? 這 個 城市 並 不如 外人 所 想 , 它 的 本質 就 是 沒有 本質 ; 它 最 穩定 的 , 就 是 那 模糊 的 整體 表象 。 然後 他 會 發現 , 搬來 這 城 的 決定 果然 是 正確 的 , 因為 他 可以 忘記 曾經 的 創痛 。 此 城 居民 皆 善忘 , 猶如 此 城 的 善變 。 我 也 忘 了 告訴 他 , 他 天天 面對 的 那 條 著名 水道 就 叫 忘川 。 其 兩岸 有 幾 個 渡輪 對開 的 碼頭 , 乘客 只要 搭船 由 此 岸 渡 至 彼岸 , 就 會 忘記 此岸 的 一切 ; 反過來 , 當 他 由 彼岸 回歸 , 就 會 忘記 在 水 的 那 一 邊 上 曾經 經歷 的 故事 , 甚至 忘記 剛 見 過 踩 過 的 那 個 碼頭 早 就 不 是 原來 的 碼頭 了 。 多 好 的 一 座 城 , 每 天 都 是 新 的 一 天 , 每 個 人 都 是 全新 的 人 。 沒有 記憶 , 沒有 負擔 。 「 你 來 對 了 地方 , 很 快 你 就 什麼 都 忘 了 。 」 於是 我 帶 他 坐 船 , 選擇 一 條 最 遠 的 航線 。 「 我 帶 你 去 大 島 南方 的 市鎮 吧 , 那 是 英國人 最早 發現 的 一 座 漁村 。 現在 有 很多 高貴 的 房子 , 住 了 許多 高貴 的 人 。 」 當然 , 高貴 的 人 不 知 漁村 前生 的 故事 。 他 果然 喜歡 這 條 路線 , 也 喜歡 那 個 市鎮 , 所以 我 說 : 「 有 一 天 你 也 應該 住到 這裡 , 高貴 的 人 。 」 他 微笑 , 但是 有點 勉強 , 大概 是 因為 我 的 笑話 並 不 好笑 。 將來 他 離開 這 座 城市 之後 , 或許 也 會 遺忘 我們 曾經 去 過 的 地方 , 我們 曾經 跨越 的 水域 。 因為 只要 你 住 過 這 城 , 遺忘 就 會 跟著 你 走 , 遮蓋 了 他 在 此 地 的 記憶 。 離開 桃源 的 漁夫 只是 不 知 來時路 , 離開 此 地 的 人 卻 根本 不 記得 有 這麼 一 個 地方 。 人生 所 犯 的 一切 罪惡 , 有 其 源頭 , 那 就是 記憶 中 最 原初 的 犯罪 場景 了 。 它 未必 是 一 個 人 一輩子 犯下 的 第一 宗 罪 , 也 不一定 是 什麼 重罪 , 卻 是 決定 了 他 日後 罪 性 傾向 的 關鍵 , 也 是 他 意識 根處 縈繞 不 去 的 死結 。 聖奧古斯丁 反省 的 開端 也 就 是 他 自己 的 原初 犯罪 場景 。 十六 歲 那 年 , 他 與 一 群 惡友 深夜 時分 闖入 一 座 果園 , 搖下 整 株 梨樹 的 果實 。 那些 梨子 並 不 好吃 , 所以 大都 給 他們 拿去 餵 豬 了 。 「 我們 所以 如此 做 , 是 因為 這 勾當 是 不 允許 的 。 」 「 我 也 不 想 享受 所 偷 的 東西 , 不過 為了 欣賞 偷竊 與 罪惡 。 」 「 當 我 作 惡 毫無 目的 , 為 作 惡 而 作 惡 的 時候 , 究竟 在 想 什麼 ? 罪惡 是 醜陋 的 , 我 卻 愛 它 , 我 愛 墮落 , 我 愛 我 的 缺點 ; 不 是 愛 缺點 的 根源 , 而是 愛 缺點 本身 。 我 這 個 醜惡 的 靈魂 , 掙脫 你 的 扶持 而 自趨 滅亡 , 不 是 在 恥辱 中 追求 什麼 , 而是 追求 恥辱 本身 。 」 ( 《 懺悔錄 》 第二 卷 第四 節 ) 無論 從 任何 角度 去 看 , 少年 時代 偷 點 水果 都 不 算是 特別 嚴重 的 罪行 ; 然而 聖奧古斯丁 卻 用 了 許多 篇幅 去 描述 和 省思 這 件 事 , 難免 令 一 個 天真 的 讀者 疑惑 不解 。 莫非 聖奧古斯丁 律己 甚 嚴 , 在 懺悔 內省 的 過程 中 不 放過 哪怕 是 最 微不足道 的 瑣事 ? 可是 我們 又 會 發現 在 其 自述 的 罪行 之中 , 花 在 偷 梨 這 件 事 的 篇幅 比諸 其他 , 卻 又 不 合 常理 地 長 。 這 是 為什麼 ? 理由 是 這 件 事 乃 他 首次 感到 罪惡 本身 的 誘惑 , 而且 屈服 其 下 。 他 偷 梨 不 是 為了 想要 吃 梨 的 私欲 , 也 不 是 為了 滿足 豬群 的 饑餓 , 而是 為了 偷竊 本身 帶來 的 虛幻 自由 及 其 派生 的 快感 。 這 是 為 犯罪 而 犯罪 , 純粹 的 罪 。 而且 這 種 由 罪惡 自身 的 引誘 , 導向 了 他 日後 其他 所有 罪行 的 性質 。 這 就 是 聖奧古斯丁 的 原初 罪惡 場景 , 他 在 此 初次 領略到 了 原罪 的 存在 與 頑固 。 我 回想 自己 最 原初 的 犯罪 場景 , 竟然 就 是 我 的 「 初戀 」 ( 至少 我 如此 描述 ) 。 念 幼稚園 的 最後 一 年 , 我 喜歡上 了 一 位 同學 。 在 快要 畢業 的 某 一 天 , 我 拉 著 她 走到 校園 中央 的 一 座 水泥 滑梯 。 那 座 滑梯 有 兩 條 平行 並排 的 滑道 , 所以 小朋友 們 可以 雙雙 站 在 頂端 同時 下滑 , 比賽 誰 的 速度 快 。 那 天 我 向 她 提出 : 「 我們 一 人 一 邊 , 手 牽 著 手 滑下來 , 只要 能 同時 到達 地面 就 表示 我們 結婚 了 。 」 於是 我們 結婚 了 。 我 以為 我們 會 上 同 一 所 小學 , 可是 開學 快 一 個 月 了 , 我 還是 沒 看見 她 。 後來 我 病 了 , 家人 帶 我 去 看醫生 , 恰巧 那 個 醫生 與 她 同 姓 , 我 就 問 : 「 ×× 是 你 的 孩子 嗎 ? 」 大家 大笑 , 當然 不 是 。 半 年 之後 我 才 放棄 重遇 她 的 想法 。 為什麼 這 是 我 的 原初 犯罪 場景 呢 ? 那 是 因為 日後 每當 我 向 其他 人 述說 這 個 故事 的 時候 , 他們 嬉笑 之餘 總會 讚歎 : 「 你 那麼 小 就 這麼 浪漫 , 好 厲害 ! 」 換句話說 , 這 個 故事 可以 為 我 帶來 一 種 浪漫 多情 的 形象 , 而 浪漫 與 多情 是 我們 社會 肯定 的 正面 價值 , 令 人 欣羡 令 人 欽慕 。 所以 我 如何 可以 否定 , 在 我 複述 這 個 故事 的 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