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63 in text YL2014106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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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地步 , 他 依然 理所當然 , 連 解釋 都 省 了 。 我 時常 故作 粉絲 代表 向 他 傳達 整個 文藝界 對 「 祕學 筆記 」 的 敬佩 , 加油添醬 , 手舞足蹈 , 每 次 聽完 他 總是 說 : 「 想不到 我 寫 的 這 點 東西 都 有 人 會 看 , 真 感謝 你 。 」 這 說法 聽 在 粉絲耳 裡 真是 古怪 之 極 , 但 他 真的 每 次 都 這樣 說 。 前人 要 從 某 地 移動到 另 一 個 地方 , 或 發出 一 則 信息 , 總 要 經過 一 段 路徑 , 在 空間 上 呈現 了 兩 地 的 距離 , 在 時間 上 表現 了 通達 兩 地 之間 所 需 的 度量 。 我族 人類 無論 是 認知 世界 、 了解 自我 , 還是 建立 關係 , 意識 裡 都 有 這麼 一 個 外在 世界 的 速度層 , 明白 時空 之 龐大 與 限制 。 然而 即時 通訊 卻 取消 了 這 個 物理 世界 的 限制 , 就 像 廣告 常 說 的 , 「 這 是 一 個 沒有 距離 」 的 世界 。 沒有 距離 , 就 沒有 路徑 ; 沒有 路徑 , 也 就 沒有 出發點 和 目的地 。 我 和 他 , 沒有 距離 沒有 分別 , 所以 他 消失 了 , 我 也 是 。 等 了 這麼 久 , 冬天 終於 來 了 , 在 這 聖誕節 的 前夕 。 我 曾經 收 過 他 的 信 , 裡面 有 這樣 一 段 話 : 「 我 知道 你 不會 想起 我 , 一點 都 不 。 但是 我 卻 沒有 停止 過 恨 你 , 做夢 的 時候 恨 你 , 剛 睜開 眼 的 時候 恨 你 , 刷牙 的 時候 恨 你 , 穿 衣 出門 的 時候 恨 你 ; 搭 地車 的 時候 希望 你 就 躺 在 路軌 上 , 在 我 面前 被 鐵輪 壓過 … … 」 我 卻 想像 , 他 其實 已經 不 恨 我 了 。 就 在 他 寫完 這 封 信 之後 , 就 在 他 寄 信 的 一剎那 , 又 或者 在 這 封 信 飄洋過海 來到 我 桌 上 的 這 段 期間 。 連 人 都 可以 在 一瞬間 死亡 , 何況 人 的 情緒 ? 我 怎 知道 在 我 讀信 的 那 一 刻 , 他 的 情緒 會 變 到 哪 個 地步 ? 所以 當 我 看到 「 我 恨 你 」 這 三 個 字 的 時候 , 我 知道 , 它 指 的 不 是 他 「 現在 」 恨 我 , 而是 一 段 昔日 的 紀錄 。 而 昔日 , 已經 不 在 了 。 故此 所有 的 書信 都 是 一 種 紀錄 , 信 的 讀者 也 都 明白 。 郵遞 需 時 , 我們 讀信 的 時候 至少 會 在 下意識 裡 把 這 點 考慮進去 , 讓 時間 與 時間 之中 的 變化 成為 閱讀 的 背景 跟 脈絡 。 又 所以 , 讀信 是 種 猜謎 。 信 上頭 的 一切 文字 一切 符號 的 意義 全 在 時間 和 空間 的 距離 裡 浮動 起來 , 我們 邊 看 邊 想 , 從 他 寫下 這些 東西 的 那 一 刻 直到 現在 , 中間 發生 了 些 什麼 ? 這些 文字 表露 的 情感 他 還 堅持 嗎 ? 甚至 我們 會 想 , 他 還 活 著 嗎 ? 如果 我 回信 , 就算 我 如實 記述 了 當下 的 想法 和 反應 , 我 響應 的 還是 他 在 昔日 留下 的 東西 。 等 他 接到 了 信 , 他 看見 的 也 不 是 即時 的 答案 , 而是 昔日 的 回聲 。 就 是 如此 , 書信 總是 一 種 延滯 與 回顧 , 它 永遠 趕 不 上 我倆 的 「 現在 」 , 我們 看到 的 現在 其實 都 是 過去 。 曾經 , 所有 溝通 都 是 延滯 的 , 都 是 過去 的 殘響 。 交通 愈 不 發達 , 技術 愈 不 昌明 , 我們 的 溝通 就 離 眼前 愈 遠 。 因此 一切 情書 都 是 不 確定 的 , 即使 裡頭 的 山盟海誓 被 重申 保證 了 千遍萬遍 , 我們 仍 有 理由 懷疑 這 一 刻 的 他 已經 變 了 , 盟誓 已然 棄毀 。 於是 情書 不只 不能 叫 人 心安 , 反而 更 惹 人 猜疑 , 我們 害怕 當下 的 真相 與 信 上 所 記 的 往昔 相去 太 遠 。 難怪 看 前人 的 情書 , 它們 的 作者 總是 要 不斷 起誓 , 再三 保證 自己 的 情意 久恆 , 似乎 不 這麼 寫 就 無法 釋除 對方 的 疑慮 。 然而 它 一點 用處 也 沒有 , 因為 再 濃重 再 大量 的 文字 也 無法 突破 書信 溝通 的 時空 限制 。 有 了 時間 這 項 因素 , 就 沒有 一 條 誓言 是 完全 可信 的 。 我 好 怕 , 所以 我 要 你 再 說 一 次 , 每 次 回信 的 時候 我 都 要 你 再 告訴 我 一 次 , 你 是 想 我 的 。 明知 努力 是 徒然 , 我們 只好 更 努力 。 情書 往來 變成 了 追逐 , 在 信 與 不 信 之間 來回 , 在 承諾 與 懷疑 之間 擺盪 ; 這 都 是 距離 的 緣故 , 都 是 時間 的 隔閡 。 我們 寫信 讀信 的 心態 複雜 , 思想 與 神志 俱 在 寬闊 的 空間 中 奔馳 , 在 蒼茫 的 時間 中 躊躇 。 這樣 的 愛情 是 不 透明 的 , 是 隱晦 的 , 耗盡 心力 。 我 每 一 封 回信 都 是 下注 , 賭 你 還是 信 裡頭 的 那 個 你 。 假如 不 是 了 , 我 寄出 的 這 封 信 就 會 變成 落空 的 笑話 , 它 只 證明 了 我 的 癡妄 可笑 。 所以 我 的 每 一 封 信 都 押下 了 自己 的 信任 與 尊嚴 , 我 交出 了 自己 , 由 它 決定 我 的 命運 。 而 結果 如何 , 我 永遠 不 知道 。 在 大家 還 寫 情書 的 年代 , 我們 都 是 冒險家 。 我 問 你 是否 念 我 如昔 , 但 我 可以 預知 你 的 答案 不可能 是 最終 ( 或者 最 即時 ) 的 答案 。 我們 是 冒險家 , 因為 當下 沒有 滿足 , 目的地 永遠 還 在 前方 。 如是 追逐 , 不可 終止 。 收到 短信 , 「 我們 還是 不要 見面 了 」 。 三十 秒 後 , 我 回覆 「 但 我 誠懇 地 等待 」 。 大概 五 秒 之後 , 他 就 會 看到 這 七 個 字 了 。 如果 是 直接 在 電話 裡 談 , 或者 在 網 上 對話 , 我們 還 能 多 省 三十五 秒 , 幾近 即時 。 即時 的 愛情 是 種 怎麼樣 的 愛情 呢 ? 從 步行 到 馬車 , 從 馬車 到 鐵道 , 從 鐵道 到 飛行器 , 再 從 飛行器 來到 實物 電傳 的 前夕 , 我們 的 空間 壓縮 了 , 世界 似乎 再 也 沒有 遙遠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