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 這 趟 旅行 ， 我 主要 想 追尋 書 中 的 白冷會 神父 和 修士 ， 並 以 傅義 修士 所 建 的 八桑安 、 都歷 、 小馬 和 都蘭 等 小 天主堂 為 「 景點 」 。 據說 這 位 脾氣 超壞 的 建築師 ， 在 東部 建築 了 四十多 座 教堂 與 建物 ， 讓 我 不知不覺 將 海岸 山脈 視為 台灣版 的 阿爾卑斯山 。 我 甚至 在 想 ， 一五九二年 葡萄牙人 一定 是 看到 壯麗 的 海岸 山脈 ， 才 會 驚呼 「 福爾摩沙 」 吧 ？ 但 不要 質問 我 ， 為何 是 東海岸 ， 而 不 是 東北角 、 北海岸 、 西海岸 、 或 某 個 海灣 ？ 我 曾 請教 過 海洋 作家 廖鴻基 ， 他 說 是 花東 海岸 ， 這 讓 我 很 興奮 ， 以為 他 找到 了 某 篇 文獻 ， 然而 不 是 ， 而是 「 花蓮 是 我 的 家鄉 」 。 我 大笑 ， 接受 了 鴻基 的 答案 ， 因為 ， 我 喜歡 歷史 有些 想像 空間 ， 這樣 的 歷史 才 比較 有趣 。 到 了 小馬 部落 ， 我 先 至 小馬 教堂 墓園 憑弔 ， 沒 料到 墓園 出奇 樸素 ， 沒有 歌功頌德 的 墓誌銘 ， 只 有 一 根 十字架 寫 著 姓名 和 生卒 年月 ， 只 見 池作基 、 紀守常 、 郝道永 等 六 位 傳奇 神父 ， 靜靜 地 躺 在 茄冬樹 下 長眠 ， 讓 我 不禁 想起 那 封 白冷 會士 家書 ， 字裡行間 流露 著 對 家人 的 思念 ： 相信 您 為 我 所 流 的 思念 淚水 ， 將 是 天主 胸 前 最 美麗 的 一 串 珍珠 … … 想念 爸爸 與 弟妹 們 ， 我 將 在 每 晚 的 夜禱 中 與 你們 重逢 … … 念 及 此 ， 不免 一 陣 鼻酸 ， 心想 信仰 的 力量 真是 偉大 ， 竟 能 讓 年紀 輕輕 的 他們 ， 捐出 自己 ， 遠 赴 異邦 ， 服務 素昧平生 的 窮人 和 被 遺棄 的 人 ， 即便 到 了 生命 盡頭 也 沒 回家 ， 完成 了 「 人生 壯旅 」 。 這 種 壯旅 與 玄奘 取經 不同 ， 不 是 取回 ， 而是 完全 付出 。 由於 我們 的 傳統 缺乏 這 種 思維 ， 以致 旅行 多 為 交易式 行為 。 小馬 教堂 的 光影 處理 得 極好 ， 獨特 的 錐形 屋頂 ， 靈感 據說 來自 斗笠 ， 藉以 引進 自然 光灑 在 祭台 上 ， 營造 一 股 神聖 、 靜謐 的 氛圍 。 此時 ， 我 突然 想到 嚴長壽 籌組 公益 平台 文化 基金會 ， 幫助 花東 許多 原民 部落 做 文化 復興 ， 留住 年輕輩 找到 未來 ， 精神 頗 似 白冷 會 神父 。 他們 都 在 做 別人 生命 中 的 「 天使 」 。 就 說 比 西里岸 部落 的 Paw-Paw鼓 吧 。 比西里岸 （ PiSiLiAng ） ， 意思 是 「 養 羊 的 地方 」 ， 位於 三仙台 附近 。 故事 緣起 一 位 范志明 老師 帶 著 一 群 十幾 歲 的 阿美族 少年 ， 用 定置 漁網 廢棄 的 「 浮筒 」 （ 阿美語 Paw-Paw ） 加上 羊皮 和 漂流木 做成 手鼓 ， 成立 鼓樂隊 ， 傳承 部落 的 音樂 文化 ， 並 藉由 一次次 的 展演 建立 孩子 的 自信 ， 後來 被 嚴長壽 聽到 了 ， 找 了 朱宗慶 、 何鴻棋 來 指導 ， 於是 ， 愈來愈 多 人 共襄盛舉 ， 促成 一 個 花東 傳奇 。 小馬 教堂 的 錐形 屋頂 ， 設計 靈感 據說 來自 斗笠 。 左 ： 這 六 位 神父 長眠 小馬 教堂 墓園 ， 沒有 墓誌銘 ， 只有 十字架 寫 著 姓名 和 生卒 年月 。 右 ： 池 作基 神父 帶領 阿美族人 做 彌撒 禱告 。 （ 邱一新 翻拍 ） 如果 單純 觀賞 ， 只 會 聽到 鼓聲 ， 但 瞭解 了 故事 ， 便會 聽到 另 一 種 來自 內心 的 鼓聲 。 這 就 是 旅行 的 人文 風景 。 在 花東 ， 人 往往 也 是 「 風景 」 ， 就 像 台東 中央 市場 賣 菜 的 陳樹菊 。 我 一直 認為 ， 花東 海岸 有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「 寬闊 之 美 」 ， 寬闊 來自 山海 ， 來自 居民 的 友善 ， 更 來自 嚴長壽 、 傳教士 的 胸懷 ── 這 才 是 台灣 真正 的 美 ， 美 在 有 志工 的 力量 。 「 世界 上 最 寬闊 的 是 海洋 ， 比 海洋 寬闊 的 是 天空 ， 比 天空 更 寬闊 的 是 人 的 胸懷 。 」 雨果 在 《 悲慘 世界 》 的 一 段 話 ， 用來 讚美 他們 再 貼切 不過 。 § 車 至 都蘭 。 位於 都蘭山 的 「 月光 小棧 」 ， 曾 是 電影 《 月光 下 我 記得 》 場景 ， 導演 林正盛 拍完 後 保存 了 下來 ， 一樓 變成 「 女妖 藝廊 」 ， 二樓 則 展覽 劇照 和 道具 。 這裡 是 我 第一 次 聆聽 台東 原民 歌手 唱出 天籟 的 地方 。 那 次 春節 期間 ， 月光 小棧 邀請 了 阿美族 歌手 龍哥 駐唱 ， 以 特有 的 打弦 即興 彈唱 ， 兼 調侃 自己 「 汪洋 中 的 一 條 破 船 人生 」 ── 很 少 有 人 能 將 自己 的 悲情 說 得 像 解頤篇 ， 令 人 笑 中 有 淚 、 淚 中 有 笑 。 很 巧 ， 導演 林正盛 也 在場 。 他 每 次 返鄉 ， 都 會 來 此 喝 杯 咖啡 ， 眺望 都蘭灣 。 我 旅行 時 ， 很 期待 這 種 不期而遇 ， 才 有 故事 回憶 。 喝 咖啡 時 ， 我 突然 想到 ， 如果 月光 小 棧 能 早些 在 五 、 六○年代 開張 ， 白冷 會士 或許 能 一 解 鄉愁 ： 「 如果 偶爾 能 享用 一 塊 家鄉 的 巧克力 ， 搭配 一 杯 香醇 的 咖啡 ， 該 是 多麼 美妙 的 事 。 」 § 車 至 台東市 ， 天色 已 晚 ， 便 轉往 美濃 高台 「 我 自然 生態 農園 」 。 白冷會 聖母 醫院 留待 明天 了 。 「 我 自然 」 是 一 家 真正 的 民宿 ， 主人 的 生活 歷歷在目 ── 試問 ， 如果 民宿 沒有 主人 的 生活 觀照 ， 與 旅社 又 有 何 差別 ？ 近 幾 年 ， 自然 農法 在 台東 蓬勃 發展 ， 但 「 我 自然 」 主人 魏麒麟 與眾不同 ， 先 養 地 ， 恢復 土地 應 有 的 酸鹼值 （ 台灣 的 土地 因 過度 使用 、 施肥 ， 普遍 有 酸度 過 高 的 問題 ） ， 再 養成 物種 多樣性 的 生態區 ， 醞釀生 一 種 「 微 氣候 」 環境 。 他 認為 ， 沒 先 顧好 土地 ， 任何 農作法 終 將 徒勞無功 。 例如 果園 ， 超過 上百 種 果樹 （ 如 柑橘 、 檸檬 、 桑椹 ） 混種 在 茶園 中 ， 結果 飽滿 碩大 ， 成 了 他 的 「 搖錢樹 」 ， 推翻 了 有機品 相 不佳 的 說法 。 其實 ， 「 我 自然 」 語 出 《 道德經 》 ， 意思 是 無為 即可 功成 事遂 ， 但 無為 並 不 是 什麼 都 不管 不 作 ， 而是 不 妄作 ， 魏麒麟 用於 農作